他停下笔,望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又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静闻和尚曰:‘人走了,田也就走了。’某读至此,冷汗沾衣。某在都察院七年,从未见过一个‘走了的人’。某所见者,皆奏疏、案牍、档册而已。以此言民,岂不愧哉!”
他放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徐弘祖:“徐公子,你这篇文章,我可以留着吗?”
徐弘祖点了点头:“本就是送给黄御史的。”
黄道周将那张纸小心地折叠好,收入怀中。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日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动他案上未干的墨迹。他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徐公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黄御史请说。”
“你下次出游,可否给我写信?”
徐弘祖愣了一下。
黄道周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诚恳:“不需要长篇大论。你走到哪里,看到了什么,随便写几句,托人带给我就行。我想知道——那些奏疏上看不到的东西。”
徐弘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
黄道周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寒风吹动他鬓边的白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徐弘祖坐在屋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他忽然觉得,这个在朝堂上以刚直闻名的御史,此刻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起行囊:“黄御史,我该上路了。”
黄道周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一路保重。”
徐弘祖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黄道周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然后低下头,从怀中取出那篇《补记》,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
“花田虽美,不如稻田。稻花虽素,能活万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将那卷纸小心地收好,放回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