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最近是不是累坏了?”
徐浪的手指轻轻穿过苏文羽略显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
窗外的暮色透进来,映得她侧脸线条清晰,却也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或许是天气闷热,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白皙的肌肤上,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
“不打紧的。”
苏文羽微微摇头,顺势将身子更贴近徐浪怀中,仿佛那里是唯一能汲取片刻安宁的港湾。
“市里来了国务代表团,基金会作为咱们的窗口,自然成了重点考察对象。接待、汇报、陪同......流程是繁琐了些,但压力还能应付。”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些许无奈的笑意:
“真正让人手忙脚乱的,是那孩子醒来后的事。消息一传开,全国各地的捐款捐物像潮水一样涌来。”
“晓雨再能干,一个人也撑不住,我就带着人过去帮忙了。光是清点、登记、入库、公示......这几天真是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都是木的。”
徐浪的眉宇间掠过心疼:“怎么不招些临时人手?或者发布招聘?”
“不用。”
苏文羽仰起脸,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亲昵。
“这是突发性的善心浪潮,不是常态。真要持续这样,不用你说,基金会的员工怕是要跑光了。”
说到这儿,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语气也认真起来:
“小浪,这都怨你。忽然唱了这么一出,全世界都跟着沸腾。”
“内地且不说,港城和澳城的反响......说实话,我都被惊着了。那种近乎狂热的支持度,连我看着报告都觉得心惊。你......当初想到会闹到这种地步吗?”
徐浪的眉头蹙紧了。
他沉默片刻,手臂环住苏文羽的腰,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淡香,才低声道:
“想过一些,但没料到会这么......彻底。”
“这不见得是坏事。”
苏文羽转过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目光柔和却坚定。
“树大招风的道理我懂。可小浪,事到如今,你再想低调,已经不可能了。”
“既然躲不过,不如坦然接着。小时候我妈常说,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要,而是它来了,你只能面对。面对好了,才能活得踏实,也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这种道理,能想通的人不少,真能做到的,却没几个。”
徐浪苦笑,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闭上眼睛,鼻尖蹭着她柔软的发丝,声音闷闷的。
“苏姐,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可这次动静太大了......我原先顶多算个有些名气的商人、慈善家。”
“现在呢?港城那边近乎九成的支持率......这种数据,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太扎眼了。”
他睁开眼,眸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忧虑:
“我担心京城的老爷子们会怎么想。功高震主......古往今来,有几个好下场?”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巴不得我倒下的人,正虎视眈眈,等着拿这个做文章。”
看着他脸上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神色,苏文羽心口一揪。
她凑上去,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然后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如磐石: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就算全天下都背弃你,我也会守在你身后。”
“不离,不弃。”
这份忧虑,并非徐浪独有。
清岩会所另一间安静的茶室里,陈文太放下手中的紫砂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能折腾。”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听不出是骄傲还是头疼。
坐在对面的胡庸春和钟正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这事怪不得小浪。”
钟正华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敲。
“港城市民对他的信任和支持,是自发的,是源于他做的实事、善事。这本是好事,是民心的体现。但......”
他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
“我担心的是,这份‘民心’,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也许他们只是想打击小浪的气焰,找找场子,可政治这东西,一旦起了头,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滑向哪里。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陈文太撇撇嘴,嘀咕了一句“废话”,抬眼看向钟正华:
“听你这口气,是已经闻到什么风声了?”
钟正华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到底是瞒不过你。京城那边......透了个意思过来。”
“哦?”
陈文太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有意,让小浪以‘和平大使’的身份,正式访问澳城。并且,初步考虑让他作为九九年澳城回归仪式上的......接旗手之一。”
钟正华缓缓道出,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陈文太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又暗了下去: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那群老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说吧,条件是什么?”
“条件嘛,”钟正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就是希望小浪能把眼前这件事,圆圆满满地了结。‘大局为重’,‘团结为上’。”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良久,陈文太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事,我说了不算。得看小浪自己怎么选。”
“我也是这个意思。”
钟正华点点头,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所以今晚,咱们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喝茶。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
“我相信那孩子,能走出一条最适合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