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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医生走进一间狭小却整洁的办公室。

医生脱下沾了些许血迹的手术外袍,洗净手,才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开口:

“具体情况,按理不该我多问,自有刘局长他们操心。我只说徐先生的伤势。”

他摊开双手,比划着。

“子弹射入位置很深,在左胸侧后方,距离心脏和大血管非常近——可以说,只差毫厘。”

杨静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但幸运的是,”医生话锋一转,“子弹奇迹般地避开了所有重要脏器和主要血管,卡在了肌肉和肋骨之间的位置。从医学角度看,徐先生堪称吉人天相。”

刘懿文和邵成杰闻言,脸色稍缓。

“然而,”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转为严肃,“问题在于取弹。弹头嵌入太深,位置又极其凶险,周围密布神经和血管网。以我的能力和医院的设备,强行取出弹头的风险极高,成功率......可能不足五成。稍有不慎,引发大出血或伤及要害,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他!”杨静的眼泪再次滚落。

医生连忙安抚:

“杨小姐,请冷静。我的意思是,只要不取出弹头,徐先生目前并没有生命危险。”

“ 弹头留在体内,虽然听起来吓人,但只要不发生移位或严重感染,对健康的长期影响是可控的。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那他为什么还没醒?脸色那么痛苦......”杨静泣不成声。

“那是麻醉未完全消退,加上手术创伤引起的正常反应。预计今晚十点左右,徐先生就会苏醒。痛苦表情是身体的应激反射,不必过度担忧。”

医生耐心解释。

“徐先生体质基础很好,伤口也做了彻底清创,感染破伤风的风险很低。所以,是否取弹,需要你们和徐先生本人清醒后,慎重权衡。”

“如果坚持要取,我们可以联系国内顶尖的胸外科专家,或者......寻找那种对手部稳定性和速度要求达到极致的‘快刀手’。只不过,那样的医生,可遇不可求。”

听完医生条理清晰的分析,杨静混乱的思绪总算找到了着力点。

她抹去眼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医生。一切,等他醒来再说。”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

除了病房内外这寥寥数人,外界对发生在天海公园的这场惊魂枪击一无所知。

徐浪再也经不起另一轮将他与“黑道仇杀”捆绑的舆论风暴了。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的微弱嗡鸣中缓慢流逝。

晚上九点五十分。

一直守在病床边、握着徐浪未受伤右手的杨静,忽然感觉到那只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屏住呼吸。

病床上,徐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笑意的眼睛,缓缓睁开。

起初,眸子里是一片茫然的空泛,仿佛迷失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过了好几秒,焦距才逐渐凝聚,落在了杨静写满担忧与泪痕的脸上。

“你......醒了?!”

杨静的声音瞬间哽住,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徐浪眨了眨眼,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凑。

公园、夕阳、牵着手散步的杨静、那声突兀的闷响、背部撕裂般的剧痛、温热血流的触感、杨静惊恐的哭喊......所有画面和感受如潮水般涌回。

“咳......”

他尝试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

“让你......担心了。我睡了多久?”

“现在是晚上十点。放心,外面......没人知道你受伤,更不知道是枪伤。”

杨静连忙俯身,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湿润他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语气。

徐浪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竭力维持镇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歉疚和怜惜。

他牵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扯痛了伤口,眉头不禁一蹙。

“麻烦你了......吓坏了吧?”

“别这么说......”

杨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将脸颊轻轻贴在徐浪没受伤的右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真的还在。

“如果不是你推开我......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我......我都不知道......”

徐浪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缓慢而温柔。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听到响声,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你有事。本能罢了。没想到子弹真冲我们来......不过,你没事,就好。”

“傻瓜......”

杨静泣不成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他。

“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如果你真的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会觉得对不起文羽姐,对不起晓雨姐,对不起所有关心你的人......我甚至......甚至想过......”

“别胡说。”

徐浪打断她,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我不值得你那样。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要好好活着。这世上,好男人还有很多。”

“我不要!”杨静用力摇头,眼泪纷飞,“我不要其他任何人!我只要你!只要你徐浪!”

看着她倔强又深情的模样,徐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撞击了一下。

他不再说那些假设,只是更轻柔地抚着她的发丝,低声道:“好了,不说了。我有点渴。”

杨静连忙起身,倒了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缓过些精神,徐浪的思维开始清晰运转。

刺客的目标明确是杨静,手法专业,一击不中即远遁,绝非寻常混混或激情犯罪。

是谁?动机是什么?

“小静。”

他声音依旧沙哑,但已带上思索的意味。

“你这次来天海,住哪家酒店,除了我,还有谁知道具体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