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火城入口。
慈灯拄着木杖，已经在石门下等了很久。
阿梨抱着那盏熄灭的旧灯，躲在老妇身后，不时向通道深处张望。
沉重脚步声终于从黑暗里传来。
最先走出来的是梵无咎。
他的灰白战甲多了几道裂痕，宽刃长刀上还缠着没有烧尽的黑线。
叶秋红紧随其后。
他脸色有些苍白，眉心火纹却比进入神山前更加明亮。
刘念走在中间。
她身后是从上层影茧里救出的归乡者，以及刚刚摆脱控制的第十八批十二人。队伍很长，一直延伸到通道拐角。
阿梨看见刘念，立刻从慈灯身后跑出来。
“姐姐！”
她跑到近前，却忽然停住。
小女孩没有先碰刘念，而是蹲下来，认真看她脚下的影子。
刘念抬起右手。
影子也跟着抬手。
阿梨这才松了口气。
“是真的姐姐。”
刘念问道：
“一直在等？”
“婆婆说，神山不一定放人。”
阿梨小声道：
“阿梨怕你回来以后找不到门。”
慈灯已经走到归乡者面前。
她望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握住木杖的手轻轻发抖。
“其他人呢？”
“还在神山下面。”刘念道。
“这次只来得及救出上层一部分。”
“还活着？”
“大部分还活着。”
慈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重新恢复平静。
“先安置这些人。”
“能走的跟我走，不能走的抬进去。”
无火城居民很快忙了起来。
石屋、洞窟和储存灰薯的空仓都被腾出。刘念打开孙冰心临行前交给她的药箱，把稳魂与恢复气血的丹药分给神魂虚弱的人。
药不够，她又取出母亲塞满储物袋的补给。
梵无咎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这些是苏家准备的？”
“我妈准备的。”
梵无咎脸色有些僵硬。
他恨苏家。
可正在服药的人里，也有守影军旧部。
“我会还。”
“不用还我。”
刘念合上药箱。
“你要还，就帮我把剩下的人救出来。”
梵无咎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
“我欠你的。”
“大梵天欠不欠苏家，我不知道。”
“至少这一次，我欠你一条命。”
刘念没有和他争。
叶秋红靠在石壁旁，忍不住笑道：
“梵统领能说出一句欠人情，真不容易。”
梵无咎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眉心的火快灭了。”
叶秋红立刻闭嘴，盘膝恢复。
莫老从他识海中飘出来。
这道残魂从离开神山以后一直很沉默。
直到看见无火城居民把获救者一一接走，他才低声开口：
“旧神山不该是那样。”
“我知道。”刘念道。
“玄灯手里的神山令是真的。”
“真的令牌，也能落到不该拿它的人手里。”
莫老张了张嘴。
他仍想说祖庭，想说梵天轮与天主传承，最后只剩下一句：
“小祖宗，你还是要回神山。”
“会回。”
刘念看向远处那座黑山。
“人没有救完。”
“祖火也没有见到。”
莫老眼中刚出现一点亮光，刘念又道：
“但我回去不是为了当谁的天主。”
莫老的光又暗了一半。
慈灯安置完第一批人，重新走回来。
“你们今晚住哪里？”
叶秋红道：
“随便找块石头，我坐一晚就行。”
梵无咎有守影军营地。
莫老不需要住处。
慈灯看向刘念。
“裂谷第二层还有一间空石屋，就在阿梨隔壁。”
“地方不大，胜在干净。”
阿梨立刻抓住刘念袖口。
“姐姐住那里。”
“阿梨晚上可以陪你。”
刘念问道：
“会不会占别人的地方？”
“原来住在那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慈灯停顿了一下。
“屋子一直空着，也不是办法。”
石屋确实不大。
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缺角石桌，以及两把高低不一的凳子。墙壁上长着几片银灰苔藓，微光勉强照亮房间。
阿梨跑进跑出。
她先抱来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又把自己屋里装苔藓的石盆搬过来。
最后，她将怀里那盏熄灭的旧灯挂到刘念床头。
“它不会亮。”
阿梨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它陪了阿梨很久。”
“先借给姐姐。”
“谢谢。”
刘念没有尝试点燃它。
无火城的人不需要一盏真正燃烧的灯。
这盏灯挂在这里，本身便代表有人等她回来。
刘念从储物袋里取出床垫、衣服和食盒。
母亲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一间空石屋很快被填出生活气息。
弟妹偷偷塞进来的东西也被她一件件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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