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窗棂时,铜盆里的热水正冒着氤氲的白汽,混着些微安神的草药香。灵儿挽着袖子,先伸手试了试水温,才扶着萧冥夜在浴桶边坐下。
她拿起浸透温水的布巾,动作轻得像拈着一片羽毛,避开他手腕的伤处,一点点擦拭他的手臂。指尖偶尔擦过他肩胛的旧疤,便会下意识放柔力道,抬眼时总带着点担忧:“这里碰着会疼吗?”
萧冥夜望着她专注的侧脸,鬓边碎发被水汽熏得微湿,眼底盛着认真的关切,便握住她没拿布巾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掌心:“不疼。”
她这才松了口气,转而替他擦拭后背,布巾划过脊背时,带起细碎的水花,映着烛火在他肌理上投下晃动的光。全程她都像捧着易碎的瓷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哪一下碰着他手腕的伤口,直到替他裹好外袍,才抬手抹了抹额角的薄汗,眼里浮起释然的浅笑意。
灵儿又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小心翼翼地解开萧冥夜手腕上的布条。伤口经过几日养护,虽已不再渗血,那道深可见骨的痕迹仍触目惊心。她蘸了水的布巾在伤口边缘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的嫩芽,末了还凑近些,轻轻吹了吹,带着她气息的风拂过伤处,竟奇异地消弭了几分灼痛。
“都能看见骨头了,”她一边往伤口上敷新药,一边小声呢喃,眉头蹙得紧紧的,“龙鳞怎么长得这样深……”
萧冥夜看着她鼓着腮帮吹气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勾了勾唇角:“早不疼了。”
“还说不疼!”灵儿立刻抬眼瞪他,眼里却闪着水光,带着愠怒又藏着心疼,“我看着都觉得钻心,你还嘴硬。”她说着,俯身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蝴蝶点水般轻浅,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萧冥夜的心猛地一软,像被温水浸过的棉花,瞬间塌了下去。
“冥夜哥哥,”灵儿直起身,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腕的皮肤,声音软得发颤,“以后哪里痛了,一定要告诉灵儿,灵儿帮你治,好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跳动沉稳而有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悸动:“现在这里,很痛。”
灵儿顿时慌了,眼眶唰地红了,反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你有心疾吗?是哪里不舒服?要怎么医治才好?”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萧冥夜笑着抬手替她拭去泪珠,指腹擦过她滚烫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傻丫头,不哭了,你一哭,这里就更痛了。”
灵儿一愣,看着他眼底促狭的笑意,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嗔怪地推了他一下,却被他顺势揽入怀中。
萧冥夜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带着温煦的暖意,像哄着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混着低低的叹息:“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伤口看着吓人,其实早没那么疼了。”
灵儿把脸埋在他胸前,泪水还在不争气地往下掉,濡湿了他衣襟一小块。她听着他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哼哼唧唧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声音里裹着浓浓的鼻音:“可……可就是看着疼嘛……”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手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料,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真的没事。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微微耸动的肩头,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只能更轻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只在她哼唧得厉害时,温声再哄一句:“嗯,是疼,都怪我没保护好自己,让灵儿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