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外飘着淡淡的药香,红樱守在陶炉边,不时添一把枯枝,火苗舔着药罐底,将苦涩的药味送入风中。
内室里,萧冥夜正小心翼翼地替灵儿擦拭身子。温热的帕子沾了药草水,轻轻掠过她汗湿的肌肤,他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琉璃制品,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换干爽的中衣时,他特意避开她平坦的小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眉峰又蹙紧几分——动了胎气的人,最忌寒邪入侵。
将薄被掖到她颈间,他才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眸底翻涌着心疼与后怕。
灵儿仍陷在昏沉的梦境里,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像受惊的蝶。
梦里是他们走过的漫长岁月:初遇时他在将军府训练,顶着烈日被罚,她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衣角;后来他为护她与妖魔缠斗,浑身是血倒在她面前;还有那次诀别,他征战沙场之前,说“等我回来”……一幕幕都与他后来讲给她听的重合,只是梦里的别离总带着化不开的悲戚,让她忍不住呜咽。
“冥夜哥哥……别走好吗……”她喃喃着,眼角滑下一滴泪。
萧冥夜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去,声音低哑而温柔:“我在,不走。”
她像是听见了,无意识地反攥住他的手,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匀了些。
这时,红樱端着药碗轻步进来,见此情景便放轻了脚步,将药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将一室的静谧与温情留在了里面。
萧冥夜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她的指尖依旧冰凉,他便用自己的掌心裹紧了,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灵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掀开一片朦胧的水光。看清眼前人的瞬间,积攒的恐惧与委屈轰然决堤,她猛地扑进萧冥夜怀里,手臂死死圈住他的脖颈,带着哭腔的气息撞在他颈窝:“冥夜哥哥……我以为我要死了……”
不等他开口,她仰起脸,带着泪痕的唇瓣急切地贴上他的。那吻带着后怕的颤抖,却又格外贪恋,像是要将这几日的空缺都补回来。萧冥夜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搂住她的腰,掌心虚虚护着她的小腹,回应得克制又深沉。唇齿相缠间,他能尝到她泪水的微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直到灵儿喘着气轻轻推开他,脸颊泛着潮红,才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抚上小腹,声音发颤:“孩子……我们的孩子……”
萧冥夜按住她的手,指尖轻轻覆在她小腹上,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悸动,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动了点胎气,不过稳住了。你需要静养,别再胡思乱想。”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好休息。”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在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药汁,先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灵儿嘴边:“慢点喝,不烫了。”
药汁入口是涩人的苦,灵儿皱了皱眉,却还是乖乖咽了下去。一碗药喂完,萧冥夜刚要拿蜜饯给她压味,她就拉住他的手,眼里满是关切:“城里……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替她擦去唇角的药渍,指尖带着暖意,“云溪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有他在,局面很快就能稳住。等你好一些,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云溪?”灵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子,惊喜漫上眉梢,“我们的云溪?”那是她素未谋面的长子,只在萧冥夜偶尔的提及里知道他继承了海神之位,此刻听说要见面,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他喜欢吃什么菜?我要不要准备些礼物?是该做个平安符,还是……”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期待与紧张,像个初次见孩子的母亲,手足无措又满心欢喜。
萧冥夜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什么都不缺。”顿了顿,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春水,“他最想要的,是一个能跑能跳、笑起来比桃花还艳的娘亲。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身体养好。”
灵儿被他说得红了脸,却也乖乖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小腹,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是啊,她要快点好起来,不仅要见云溪,还要带着肚子里的宝宝,一起跟他好好过日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格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像一句无声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