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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古言 > 东篱把酒黄昏后 > 第652章 坦明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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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茅屋顶的细缝漏下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灵儿睁开眼时,鼻尖先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身下是铺着干草的木板床,比山洞里的枯叶柔软了不知多少倍。

她撑起身子,身上的衣服已换过,是身干净的男装,看起来像萧冥夜的风格。隔壁厨房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混着米粥的甜香,勾得她肚子咕咕叫起来。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见萧冥夜正弯腰从陶锅里舀粥。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眉头微蹙:“醒了?怎么不多躺会儿。”

灵儿没动,望着这简陋却收拾得干净的茅屋,满眼诧异:“这里是……”

“我的秘密基地。”萧冥夜将粥盛进粗瓷碗,端到桌边,又摆上一碟腌菜和两个杂粮馒头,“以前考文武状元压力太大,或是打了硬仗心里闷,就会来这儿住几天。”他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幸好上次来还剩了些干粮,今早又在附近采了点野菜,先垫垫肚子。”

灵儿接过馒头,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这里离家里……很远吧?”

“三四十里地。”萧冥夜给自己也盛了碗粥,声音平淡。

“三四十里?”灵儿惊得睁圆了眼,“昨夜你竟背着我走了这么远?”她全然不记得后来的事,只模糊记得自己晕过去前,他的后背宽阔又温暖。

萧冥夜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伸手揉揉她的发顶:“比起这个,灵儿昨夜怕是更辛苦些。”

这话戳中昨夜的羞处,灵儿的脸颊“腾”地红了,伸手想去拧他,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烫得她心头一跳。

“好了,不逗你了。”萧冥夜松开手,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变得认真,“安心在这儿住下,这里很隐蔽,太子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灵儿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定是一夜未眠,心头一软,将手里的馒头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晨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茅屋虽简陋,却因这一碗热粥、一句低语,漾开了淡淡的暖意。那些逃亡的惊险、未说的秘密,仿佛都暂时被这烟火气裹住。

————

饭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液,斜斜淌进茅屋,在萧冥夜铺开的旧木药箱上漾开一层暖光。

他捻起浸透药膏的棉布,指尖悬在灵儿心口那道浅粉色的疤痕上方,犹豫了半瞬才轻轻覆上。她的肌肤在微凉的布帛下微微一颤,他便立刻放轻了力道,指腹碾过布面时,连带着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还疼吗?”他抬眸时,睫毛扫过眼睑,落下的阴影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怜惜。

灵儿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他专注时总爱蹙着眉,鼻梁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像被匠人精心雕琢过的玉。

这样近的距离,能闻到他发间混着草木与皂角的清冽气息,心头忽然漫起一阵安稳的暖意,像被阳光晒透的棉絮,松软得让人想叹息。

上好药,萧冥夜将药箱塞进墙角的暗格——那是他特意凿的,用来藏些要紧物事。

转身时,他没去坐对面的木凳,反倒随性地往她腿上一躺,头枕着她的膝弯,肩胛舒展地靠着床沿,像只终于寻到安稳巢穴的困兽。

阳光漫过他的侧脸,把鬓角的碎发染成金棕色,他闭着眼,声音裹着刚歇下的微哑,像浸了温水的棉线:“现在能说了么?你那手‘本事’,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灵儿的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指腹碾过那几缕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发丝,终于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那温度顺着指尖漫上来,烫得她指节微微发颤,像触到了千年前某个同样滚烫的午后。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像窗前徘徊的风,绕着木梁转了几转,才终于被她轻得像叹息的声音打散。

“冥夜哥哥,”她的声音裹着细碎的颤音,像羽毛轻轻落在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我本是千年前东篱的公主。而你,原是东篱国的大将军。”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衣襟上的布纹,仿佛怕惊扰了这跨越时空的秘密,“我知道,这都是千年之前的事了,说出来,你大抵是要笑我胡言乱语的。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望着他怔忡的眉眼,眼底漫起一层水汽,声音里忽然有了哽咽:“我们曾一起守过姜国的城墙……你后来成了护佑四海的海神,却为了消灭梦魔,自碎神骨堕入轮回……我寻了二十年,在忘川河畔等过,在奈何桥头守过,终于……终于等到你了。”

最后几个字落定的瞬间,萧冥夜猛地坐起身。他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翻涌起来,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漫天飞雪里的城墙、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铠甲、深海中刺骨的寒意……他似乎能够感同身受。

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力道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手臂箍着她的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稍一松手,怀中这抹温热的身影就会化作无痕的水汽。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混着草木与灵力的清冽气息,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像被风刮过的琴弦,每一个音节都在微微发抖:“傻丫头……我、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你别哭……我相信你。”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那些冥冥之中的牵引,那些初见时便觉得熟悉的眼神与温度,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指尖流转的灵力,是千年未散的执念;她望向他时眼底不灭的光,是跨越轮回的奔赴;她藏在温柔里的倔强,原是千年前就刻在骨子里的模样。这场跨越千年的寻觅,终于在这间简陋的茅屋里,寻到了归宿。

茅屋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声叠着一声,像两株在岁月里盘根错节的藤蔓,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枝,谁是谁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