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出了人命。那媳妇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萧乐瑶也跟着点头,又忍不住看向灵儿:“嫂子,你说我哥会怎么判?”
灵儿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沉吟道:“冥夜断案,向来重情理也守律法。他定会查清王屠户常年施暴的证据,也会考量那媳妇是一时激愤还是蓄意为之。律法之外,总有几分人情在。”
正说着,茶坊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是衙役匆匆走过的脚步声。掌柜的探头看了眼,回身道:“像是去衙门方向的,许是萧大人那边有新动静了。”
灵儿心里一动,站起身道:“娘,乐瑶,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府吧。左右在这里也猜不出结果,等冥夜回来,自然会知晓。”
老夫人点头应了,三人结了茶钱,慢慢往回走。街市上的喧嚣依旧,糖画摊的甜香、布庄的棉麻气、铁匠铺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可灵儿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那桩凶案像块阴云,压得人透不过气。
回到府中,雪球正卧在廊下晒太阳,见她们回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蹭到灵儿脚边。灵儿弯腰抱起它,指尖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心里才稍稍安定些。
傍晚时分,萧冥夜终于回来了。他一身皂衣沾了些尘土,眉宇间带着倦色,进门看见灵儿,眼底的疲惫才淡了些。
“回来了?”灵儿迎上去,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萧冥夜揉了揉眉心,沉声道:“王屠户的街坊邻居都录了供,还有里正作证,他常年酗酒家暴,他媳妇身上的新旧伤痕也验了,确实是常年累积的。今日动手,是因为王屠户喝醉了要卖女儿抵债,她才急了眼。”
“女儿?”灵儿一愣,“他们还有孩子?”
“嗯,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当时躲在柴房里,吓坏了。”萧冥夜声音沉了沉,“我已经让人先把孩子送到城郊的慈幼局,暂且安置着。”
老夫人在一旁听着,又是一声长叹:“可怜了那孩子,爹娘成了这样,往后可怎么好。”
萧冥夜看向灵儿,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那媳妇已经招了,说当时只想着不能让女儿被卖掉,脑子一热就拿起了刀。她身上还藏着半瓶毒药,说原是打算杀了王屠户就自尽的,后来看着女儿哭,又没了力气。”
灵儿听得心口发紧:“那……接下来呢?”
“人暂时收押在监牢,我让人给她换了干净的衣物,也请了人照看——她身上还有旧伤没好利索。”萧冥夜在桌边坐下,端起灵儿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明日会再提审一次,让街坊们把王屠户常年施暴的证据呈上来,再请刑房拟个卷宗,按律定罪。”
他顿了顿,看向灵儿,眼神柔和了些:“你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灵儿点点头,知道他从不会妄断。她转身去厨房吩咐晚膳,心里却想着那个五岁的小丫头,想着那个被逼到绝路的母亲。窗外的暮色渐浓,她忽然觉得,这世间的苦难,远比想象中更重。
而萧冥夜握着的那杆笔,写下的不只是判决,更是两家人往后的命运。
“冥夜哥哥,我们去将那小女娃娃接过来吧。”她沉吟道。
“我已经接过来了。”
灵儿指尖还捏着刚叠好的帕子,听见这话眼睛一亮,随即又带着点嗔怪看他:“你倒会先斩后奏。”
萧冥夜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我知道你见不得孩子受苦,便让人先把她接来了。方才已经让丫鬟带她去偏房洗澡,换了身干净的小袄。”
“那我这就去厨房,让他们煮碗甜糯的莲子粥,再蒸碟软糕。”灵儿转身就要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些——比起那桩沉重的凶案,这孩子的到来,像给沉郁的案子透了点光。
没过多久,丫鬟便领着个小丫头走进正厅。那孩子约莫五岁光景,穿了身水粉色的软棉小袄,头发被梳成两个圆滚滚的发髻,衬得小脸雪白精致,只是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惶,像只被惊飞又勉强落定的雀儿,手紧紧攥着丫鬟的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可她一抬眼瞧见灵儿,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依靠,猛地挣开丫鬟的手,小步跑到灵儿跟前,“扑”地抱住她的腿,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仙女姐姐!你救救我娘亲好不好?爹爹总打我和娘亲,昨天他喝醉了,说要把我卖到赌坊换钱……娘亲是为了护我,才、才拿起爹爹的刀的……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听话些,爹爹就不会……”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把小脸埋在灵儿的裙角,抖得像片被风吹得发颤的柳叶。
灵儿心口猛地一揪,连忙蹲下身,用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碰着她冰凉的脸颊,声音柔得像化了的糖:“不是你的错,乖囡囡,谁都不怪你。是你爹爹不好,他不该打你们,更不该动卖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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