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冥夜是在第五天清晨醒来的。
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细碎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床沿,他动了动手指,脸上的痂结得厚实,牵扯着皮肤有些发紧,却已不似前几日那般灼痛。
守在门口的阿九趴在桌案上打盹,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糕点——那是老夫人送来的,说要等萧冥夜醒了一起吃。
萧冥夜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泛过一丝暖意,刚想叫他,目光却被床头的小碟吸引了。
碟子里码着三块梅花状的糕点,粉白的皮上点着一点嫣红,是灵儿最擅长的桃花酥。他认得那手法,边缘捏得圆润,花纹刻得深浅刚好,是她独有的样子。
萧冥夜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糕点的边缘,还带着些微的温热,像是刚做好不久。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昏睡时,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他熟悉的桃花香。
“灵儿……”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结痂的伤口被牵扯得有些疼,可这点疼,哪及得上心口那股又酸又软的滋味。
他拿起一块桃花酥,凑到鼻尖轻嗅,清甜的香气漫进鼻腔,混着窗外的玉兰香,竟让他鼻尖一酸。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糕点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阿九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抬头:“大人,您醒了?!”他看到萧冥夜手里的桃花酥,又看了看他泛红的眼眶,突然反应过来,“这、这是夫人来过了?”
萧冥夜没说话,只是将桃花酥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酥皮簌簌落在掌心,甜意漫开的瞬间,他忽然低低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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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乐瑶看着哥哥日渐憔悴,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再想起嫂子不知去向,更是又气又急。
这日,她重金请了个道士,那道士穿着道袍,手里握着桃木剑,号称能降妖除魔。
“阿九,你跟我走!”萧乐瑶提着裙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今天非要去那槐树精的老巢,把那个秀秀揪出来,让她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阿九虽觉得不妥,但看着萧乐瑶通红的眼眶,想起大人和夫人的伤,终究还是点了头,提着刀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槐树精住处,那棵老槐树长得遮天蔽日,树干上布满了青苔,透着股陈腐的妖气。
“妖孽,出来受死!”道士挥着桃木剑大喝一声,剑尖指向树干。
树干剧烈摇晃,老槐树精的身影缓缓浮现,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着萧乐瑶一行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会来。”
“知道就好!”萧乐瑶上前一步,“快把你那不懂事的女儿交出来!还有解药,拿来!”
老槐树精摇了摇头:“秀秀犯了错,是我没教好她,让她被嫉妒迷了心窍。”她看向那道士,“我老婆子不是你的对手,但求你们别伤害她,一切后果我来担。”
道士冷笑一声,桃木剑直刺而来:“妖就是妖,留着必是祸害!”
老槐树精勉强抵挡了几招,便被剑气震得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黑气。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扔给萧乐瑶:“这是千年槐叶上的雨露,能修复皮肉伤,无论是萧大人还是那位夫人,都能用。算是我替秀秀赔罪了。”
萧乐瑶接住玉瓶,看着里面清澈的液体,又看了看老槐树精狼狈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些:“你女儿呢?”
“她知道自己错了,已经跑了,说要去历练,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才会回来。”老槐树精咳了几声,“我这把老骨头,任凭你们处置。”
阿九看着她苍老的样子,对萧乐瑶道:“小姐,既然解药找到了,不如……”
萧乐瑶看着玉瓶,又想起哥哥和灵儿的伤,终究是松了口:“这次就饶了你,但若是秀秀再敢回来作祟,定不饶她!”
说完,她带着人转身离去。老槐树精望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身影渐渐隐入树干中。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