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几天,藕囡儿过得还算充实。
再也没有从前独自待在万佛殿里的冷清与寂寞。
阿旃和素禾兄妹几乎每日都会来看她。
有时提着刚摘的新鲜野果,有时揣着富人们才能吃得起的点心。
一来便陪着她说话,讲些市井里的小事、街坊间的趣闻。
小渔村长大的藕囡儿本就不喜拘束,这般热闹的日子,倒让她打心底里觉得舒坦。
她为阿旃讨回公道的事,早已悄悄传遍了菩提界的平民区。
没有高高在上的疏远,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她那份直白坦荡、念头通达的性子,反倒让寻常百姓格外亲近。
不知不觉间,藕囡儿竟真的有了一群真心敬慕她的信徒。
她不再是那个只端坐殿中、形同摆设的佛女。
有人前来求解惑,有人前来求心安,有人遇上难处,也会大着胆子来找她。
藕囡儿从不会端着架子,却也绝不有求必应。
该帮的她会伸手,不该纵容的她便直言回绝,率性又真诚,反倒更让人信服。
可在一众禅院僧众眼中,对这位佛女的态度却截然两面。
普通僧人多是敬佩又亲近,可那些势力深厚的大禅院,却一个个噤若寒蝉,连登门拜见的勇气都没有。
谁都清楚,这位佛女眼里揉不得沙子,嫉恶如仇。
不仅当众揭破了静念禅院的不公,更是直接将禅院背后依仗的鸠摩尊者连根拔起。
如今那片曾赫赫有名的尊者道场,早已化作一片死寂虚无,空得让人望之便心惊胆颤。
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明白,这位看似无害的小佛女,身后藏着何等恐怖。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抹平的对象。
菩提界表面依旧梵音袅袅,可暗流,早已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汹涌翻涌。
这一日,菩提界的天空彻底失了往日的明净澄澈。
厚重如墨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天际,将整片须弥净土都笼在一片暗沉之下。
连平日里流转不散的佛光,都被这股沉闷的阴翳遮得黯淡了几分。
风也静得反常,没有半分清爽,只裹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
天色这般糟糕,前来万佛殿祈福的百姓自然少了。
往日里还偶有脚步声、低语声的殿前广场,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寂静。
藕囡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自己的小禅房里慢悠悠走了出来,还连着打了两个慵懒的哈欠。
她身上的天女衣裳被她随意拢了拢,半点没有佛门中人的端庄拘谨。
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踮脚望了望头顶黑沉沉的天。
小嘴不自觉地撇了撇,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虎妞姑姑怎么还没来接她?
还有萧萧姑姑,到底靠不靠谱?
她晃了晃脑袋,把心里的小抱怨甩走,按着往日的习惯往佛殿正中央的位置走去,准备像往常一样“上岗”。
可刚走了两步,她便莫名顿住了脚。
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顺着脚底悄悄爬上心头。
不是害怕,也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源自天地间的违和。
整片菩提界的佛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变得紊乱、滞涩,连空气中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与佛门清净之地的气息格格不入。
藕囡儿下意识地皱了皱小鼻子,抬头再次望向那片压得极低的乌云。
云层深处,似有细碎的黑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从小在海边长大,对风雨将至的气息格外敏感,此刻心头那点莫名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倾盆大雨便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可这雨根本不是寻常的雨水,一落下便透着诡异。
通体泛着暗沉的墨色,砸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所落之处,都被蚀出细密的小坑,一股刺鼻的腥气混着阴冷,瞬间弥漫开来。
这黑雨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若是寻常百姓沾到半点。
肌肤立刻会被灼出狰狞的伤疤,轻则皮肉受损,重则连神魂都会被阴气侵染。
整座万佛殿方圆再无半个人影,连往日偶尔掠过的飞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黑雨砸落的诡异声响,和一片死寂沉沉。
藕囡儿站在殿门廊下,看着漫天泼洒的墨色雨幕。
小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开心。
她瘪着小嘴,鼻尖轻轻哼了一声,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
这下糟了,素禾今日肯定没法出门,她心心念念的新鲜果子,是彻底吃不上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滴从檐角滴落的黑雨,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
那股阴冷的腐蚀感顺着指尖往上窜,又被她身上的功德之力自行挡了回去。
藕囡儿赶紧收回手,嫌弃地甩了甩,小脸上的不悦更浓了。
这破雨来得莫名其妙,又脏又凶,不仅坏了她等果子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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