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殿主将本命寂灭核心举过头顶的那一刻，整个古药园上空的法则结构同时发出了一声哀鸣。
虚天星网的三层空间锚定力场在这股献祭引发的寂灭潮汐下剧烈震颤，最外层那道银白色屏障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碎片从屏障边缘簌簌剥落，还没来得及飘散便被献祭咒文产生的暗紫色引力吸回传送门深处，成为副殿主本命核心的养料。
狮心真人的右拳在同一瞬间递了出去。
藏锋诀最后一段法门在他丹田深处自行运转，没有蓄力，没有叠加，只是将四层拳意连同自己数百年修为根基从拳头中毫无保留地释放。
拳面上那头近乎透明的狮头虚影在这一刻忽然睁大了眼睛。
它感应到了老狮子的意图，用仅剩的牙齿死死咬住他的虎口，拼命摇头。
它不怕自己消散，它怕的是老狮子把命也一起递出去。
狮心真人低头看着它，咧嘴笑了，用左拳在它近乎透明的脑门上轻轻碰了一下。
老伙计，跟了老夫大半辈子，最后这一拳，让老夫自己来。
他将右手猛地一甩，将狮头虚影从虎口上甩脱。
那头秃了鬃毛的狮子虚影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最后被荣荣的建木生机轻轻接住，落在那株虚空花王侧枝分蘖苗的嫩芽上。
它趴在嫩芽边缘，回头看着老狮子的背影，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狮心真人的右拳轰向副殿主胸口的本命核心。
这一拳没有任何拳罡，没有任何法则光芒，只有一只布满了旧伤疤、指节粗粝如老树根的拳头，带着一个人将数百年修为根基全部递出去时特有的沉默与决绝。
副殿主的献祭咒文在同一瞬间完成，本命核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与狮心真人的右拳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
古药园里所有人都感到耳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死死捂住，所有的法则波动、所有的能量冲击、所有的炮火轰鸣都在这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无声的奇点。
然后奇点炸开了。
法则冲击波从碰撞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虚天星网最内层那道银白色空间法则屏障在这一击的余波中轰然碎裂，碎片如流星雨般朝古药园地面砸落。
灰鼠在龙骨顶端将所有可调动的空间法则能量全部转入石碑上方最后两层独立屏障，推演阵列的散热板在同一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尖啸。
老默扑上去用身体压住即将崩飞的符文板，手指被碎裂的符文板边缘割得血肉模糊也不松手。
方逸在左翼防线将斩邪剑插入地面，剑幕在石碑前撑开最后一道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屏障，将砸落的屏障碎片一片片绞碎。
雷猛在工事前将先锋营的战旗从旗杆上扯下来披在肩上，旗面上那头歪歪扭扭的战虎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工事最前沿，用身体替身后的李石头和黑熊妖挡住飞溅的法则碎片，碎片划破他的战甲在背上留下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熊妖要上前替他，被他一只拳头按了回去。
百灵从丹房方向朝左翼狂奔，背篓里装着木易刚分装好的最后一批续命灵丹。
冲击波追上她的那一刻她被掀翻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背篓里的药瓶滚了一地。
她趴在地上一瓶一瓶地捡回来，用袖子擦掉瓶身上的泥土，继续朝左翼跑。
荣荣双手按在石碑上，亿万株草木的生机在她的引导下全部涌入狮心真人身后那道翠绿色的生机链条。
她没有去挡冲击波，她将所有的建木生机都用来维持狮心真人与大阵之间那道最后的连接。
只要连接不断，老狮子的修为根基就不会彻底崩散。
碰撞中心的光芒终于散去。
副殿主悬浮在半空中，胸口的本命核心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狮心真人那一拳没有击碎核心，但将核心内部的寂灭本源震散了至少一半。
他的左手五指还插在自己胸腔里，维持着献祭咒文的最后一环。
他的修为已从真仙中期跌落到真仙初期，又从真仙初期继续向下滑落，左臂上的寂灭法则结晶开始不受控制地剥落。
但他没有倒下，他用残存的右手撑着膝盖，从半空中缓缓直起腰，低头看着下方那个同样没有倒下的老狮子。
狮心真人站在石碑前。
他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已彻底失去了知觉，淡金色的血从肩关节处不断涌出，整条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
拳面上那些旧伤疤全部重新崩开，皮肤表面的拳意纹路已暗淡到了几乎看不清的程度。
四层拳意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殆尽，数百年修为根基在递出去的那一瞬间被副殿主的献祭核心反震回来了大半。
不是对方挡住了，是他自己收了回来。
他知道如果全部递出去，身后的荣荣和方逸他们一定能接住，但他也看到了副殿主献祭核心时从传送门深处涌出的那股更庞大、更古老的寂灭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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