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心真人倒下的那一刻,古药园上空那道血红色裂缝骤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沉寂——是酝酿。
寂灭熔炉核心的能量波动在副殿主本命核心碎裂后曾短暂地暴跌,但此刻却以远超之前的速率重新攀升,每一次攀升都让裂缝边缘那些尚未散尽的寂灭毒雾剧烈翻涌,如同暴风雨前压在头顶太久太久终于即将劈落的闪电。
副殿主跪在传送门边缘,左手五道法则光丝全部插入寂灭熔炉深处。
他的右臂已废,新手臂被韩立一道混沌刀芒斩断了法则连接后如同一条死蛇般垂在身侧,胸口的本命核心只剩最后一小片残片在微弱地跳动。
但他没有退。
他将左手五指在熔炉核心中狠狠一搅,以燃烧自己最后生命本源为代价,将播种者之影注入他体内的全部因果侵蚀力场连同他自身残存的所有寂灭本源,凝聚成了一道贯穿天地的暗紫色光柱。
光柱从传送门深处直插云霄,又在古药园正上方折转而下,朝石碑方向轰然砸落。
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法则编织,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毁灭意志。
副殿主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要拉着整片古药园一起陪葬。
雷猛在工事前将先锋营战旗从肩上扯下来,旗面上那头歪歪扭扭的战虎已被寂灭法则腐蚀得千疮百孔。
他用旗杆猛地往地上一插,旗杆入土三尺,以身为锚死死按住旗杆,吼道。
先锋营结盾阵。
三百名将士同时将战甲上残存的空间稳定符文贴片全部激活,银白色的光芒在工事前连成一片濒临碎裂却依然撑着的薄薄光幕。
黑熊妖用两条还在渗血的熊臂抱住旗杆基座,李石头爪套上的五根爪尖已断了三根,他把剩下的两根爪尖插进泥土,用整个身体抵住即将崩散的盾阵。
左翼防线,方逸将斩邪剑从地上拔起。
他的脸色已因剑元透支而白得近乎透明,握剑的手上每一道剑茧都在微微发颤。
但他没有退。
他将斩邪剑横在胸前,剑锋上最后一道银白色剑芒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他体内残存的全部剑元,压到极限,只能再斩一剑。
在他身后,厉锋和几名剑律堂剑修同时将斩邪剑插在地上,将自己仅剩的剑元渡入方逸体内。
厉锋咧嘴笑了。
方师兄,最后一剑——替兄弟们斩漂亮点。
丹房门口,木易拄着断剑拐杖站得笔直。
他没有去拿药囊里最后那粒续命灵丹,只是将怀里那只空了的玉匣又往胸口贴了贴。
百灵背篓里最后一批丹药已全部送上前线,她把水瓢插回腰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块雷猛送她的护心镜,贴在胸口。
石碑前,荣荣双手还按在石碑表面,丹田光轮在将生机全部渡给狮心真人后已暗淡到了几乎熄灭的程度。
她感应到头顶那道毁灭性的光柱正在急速下坠,抬起头,正好看到光柱的暗紫色光芒将她哥灰白色长袍的袍角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破空声。
不是光柱砸落的轰鸣,不是法则碰撞的爆炸,而是一枚钉子划过空气时最纯粹、最干净的破空声。
那声音极轻极脆,像一滴清心草露珠从叶尖坠落,但整片战场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一道灰白色的流光从韩立袖中激射而出。
破界钉——不是混沌归墟指那种凝聚混沌本源的蓄力一击,不是混沌化刃那种将法则理解后主动斩出的刀芒,就是最朴素的、最基础的、韩立在青岚域炼气期时第一次施展的那枚破界钉。
只是抬手,只是将混沌本源注入钉身,只是让它在空中自己飞。
快得连副殿主兜帽下即将熄灭的暗紫色火焰都来不及收缩。
准得钉尖刺入的位置恰好是副殿主左手五指法则光丝连接寂灭熔炉的中枢节点。
狠得副殿主五道法则光丝在同一瞬间全部断裂,暗紫色光柱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从核心处轰然崩解,化作漫天暗紫色碎片簌簌飘落。
碎片落在建木护域大阵的翠绿色光幕上,被大阵无声地接住、包裹、消化,连一丝法则灰烬都没有落在地面上。
副殿主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个只有针尖大小的灰白色孔洞,孔洞内部翻涌的混沌之光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将他掌心残存的寂灭本源一片一片地理解、瓦解、转化。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石碑前那个灰白色长袍的青年。
韩立站在原地,右手微抬,破界钉在完成任务后已自行回到他袖中,钉身上的灰白色光芒平静而稳定地流转着,他甚至没有把右手从袖口完全伸出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暂相遇,副殿主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如同金属碎片互相摩擦的叹息,整个人便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传送门边缘一块翘起的战舰残骸上,本命核心最后一片残片在落地时碎裂成灰白色的法则灰烬,被夜风轻轻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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