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蛮干,必须借助本地力量,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借助。既然对方在“观察”他,那不妨就让他们看到他们“期望”看到的一部分——一个积极学习、渴望借鉴东方经验、试图用商业手段推动本国发展的非洲干部。同时,也要让他们看到“纪伯长”的能力、坦诚和“可控性”。
思路清晰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不算太晚。他拿起那个学校配发的、大概率有监控的新手机,找到苏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苏婷清晰而专业的声音:“喂,您好?”
“苏老师,是我,纪伯长。没打扰你吧?” 纪伯长开口,那一口熟练的东北话再次登场,瞬间消解了电话沟通的正式感。
果然,电话那头苏婷显然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语气带上了笑意:“是纪同学啊,不打扰不打扰。怎么,刚到宿舍就遇到问题了?是缺什么东西吗?”
“东西倒不缺,学校想得太周到了。” 纪伯长笑道,“是这么个事儿,苏老师,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他语气自然,像朋友请托。
“当然可以啊,纪同学别客气。只是不知道这个忙我能不能帮上,你说说看?” 苏婷的回答很热情,但也留有余地。
“是这样,” 纪伯长稍微调整了一下语气,显得认真了一些,“我们这次来学习,除了课堂上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实践活动课题,算是……我们国内交代的一个任务吧。”
“实践活动课题?学校安排的么?课程表里好像没有特别指定……” 苏婷有些疑惑。
“不,不是学校安排的。” 纪伯长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透露什么,“是我们国家内部,给我个人的一个学习实践任务。内容就是……需要我在学习期间,调研并尝试在贵国创建一个公司实体。”
“创建公司?” 苏婷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半度,带着惊讶,“这……纪同学,你这个任务……挺特别的。是哪种类型的公司?大概方向是?”
“主要是想搭建一个平台,未来可能涉及一些基础设施咨询、技术引进、劳务合作之类的,当然,刚开始可能先从简单的贸易或咨询做起。” 纪伯长描述得比较模糊,但方向是清晰的,“你知道,我们国家百废待兴,特别需要各种专业人才和技术。我就想着,能不能通过一个正规的商业公司,吸引一些贵国的工程师、技术人员,以商业合同的形式,参与到我们那边的建设项目中去。高薪聘请,正规手续。”
他说的都是实情,也是光明正大的商业逻辑。吸引中国技术人才去非洲工作,本身并不稀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苏婷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可能在快速思考。一个外国留学生,以“国家任务”为名,要在当地创办公司,这显然超出了普通学伴的工作范畴,触及了更复杂的领域。
“纪同学,你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 苏婷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专业和谨慎,“不过,在东大注册成立公司,尤其是涉及外资和可能的人力资源外派业务,需要符合很多法律法规,程序上也有一定要求。我本人对这方面的具体操作流程,并不是特别熟悉。可能需要去查阅相关资料,还得咨询一下学校法务或者本地相关的工商、商务部门才行。”
她的反应在纪伯长预料之中。既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指出了困难和需要履行的程序,同时暗示了这件事需要更高级别的关注或协调。
“我明白,肯定不简单。” 纪伯长顺着她的话说,语气非常诚恳,“所以我才想到请苏老师帮忙指点迷津。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个任务,咱们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共同完成’的实践课题? 我全程参与,你指导我流程。这样一来,我能亲身经历、学习贵国完整的政府办事流程和商业法律环境,这对我理解贵国的治理模式和发展经验,比上十堂理论课都有用。对你来说,也算带领外国学员完成了一个深度的、落地的社会实践项目,说不定还能成为你们国际交流工作的一个亮点案例呢。”
他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合作框架:将“创办公司”这个敏感事项,包装成一个深度社会实践课题,各取所需。纪伯长学到了实操经验,苏婷则可能获得工作业绩。
苏婷显然心动了,她轻笑了一声,语气松快了不少:“纪同学,你这个提议……很有意思。如果你也全程亲自参与,那确实会事半功倍。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然后用一种略带调侃但意有所指的语气说:“我们有句老话,叫‘进口药疗效特别好’。 有些事情,由你这位‘进口’的学员亲自出面推进,遇到的关注和理解可能不太一样,流程上或许也会更顺畅一些。有些部门,对于真正有意愿、有潜力促进中外务实合作的外国朋友,还是很愿意提供便利的。”
“进口药疗效特别好……” 纪伯长重复了一遍,品咂着这句话里的多层含义,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苏老师,你这个比喻太形象了!我懂,我懂。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创办公司’的实践课题,咱们一起搞?我负责冲锋陷阵,你负责导航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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