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白人部队,还有一群黄种人士兵,大约三千人。他们分为两个阵营,看起来是协同作战的部队,但没有军旗,没有臂章,没有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标志。他们乘坐的运输机是从一个第三国起飞,经停另一个第三国加油,最后才降落在南非的军事基地里。他们的指挥官穿着便装,在接受西大联络官询问时只说了一句:“我们服从西大的作战指挥。”然后就再也不开口了。这些黄种士兵有一个共同特点:个子不高。第一阵营的士兵普遍身材矮小敦实,但腿型有些罗圈,走路时膝盖略微向外弯,像是长年累月跪着留下的体态痕迹。他们有一个很明显的习惯——见到任何人,不管是长官、同僚还是当地的普通百姓,都会本能地点头哈腰,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点头的角度不大,大约45度,但很标准,从幅度到速度都精确得仿佛用量角器量过。第二阵营的士兵更瘦,看起来像是吃不饱饭的样子,颧骨突出,手腕细得像干柴,军装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像衣架上撑着一块布。他们的队伍里经常能看到长官打骂士兵的场景——一个士官揪着一名年轻士兵的领口,把他从队列里拽出来,对着他的胸口猛捶两拳,嘴里骂着难听的脏话,然后一脚踹在屁股上让他滚回去。被打的士兵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只是低着头跑回原位,重新站好,脸上还挂着一种“都是我的错”的表情。
西大的士兵们第一次见到这些黄种人时,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一个满脸雀斑的西大中士靠在他的悍马车上,嚼着烟草,对旁边的战友说:“你瞅瞅那群人,罗圈腿还来打仗?踢正步都能把自己绊倒,别说开枪了。”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黄种士兵听到。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英语,但他不在乎。旁边的战友笑了起来,笑声粗犷而放肆,像一群鬣狗在争抢猎物时发出的尖叫。“还有那群瘦子,”雀斑中士继续说,“一顿饭吃俩馒头都费劲,还扛枪?扛得动吗?我打赌给他们一发炮弹他们都搬不上炮车。”又一个西大士兵加入进来,说:“别这么说,人家也是有作用的,起码可以当炮灰,对吧?敌人开枪的时候他们往前冲,子弹打完了他们也死差不多了,我们上去收拾残局,完美。”笑声更大了。几个黄种士兵从他们身边走过,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听懂了假装没听见。雀斑中士吐了一口烟草汁,黄色的汁液溅在沙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那些欧陆的雇佣兵对黄种人的评价更加刻薄。雇佣兵的营地距离黄种人部队的营地只有几百米,中间隔着一道铁丝网。雇佣兵们经常站在铁丝网旁边,用他们那种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议论着。“这些人看起来像是从工厂里临时拉来的民工,”一个留着小胡子的雇佣兵抽着烟说,“你看到他们的军装了吗?面料薄得像纸,扣子松松垮垮,领子都磨毛边了。我们缴获的叛军制服都比他们的好。”另一个雇佣兵说:“我听说他们的步枪还是上个世纪的设计,没有光学瞄准镜,没有皮卡汀尼导轨,连个握把都没有。这玩意儿在我们国家,博物馆都不收了。”他们说完这些话,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地,打开便携式冰箱,拿出冰镇的能量饮料,在遮阳棚下舒舒服服地坐着,享受着非洲旱季的阳光。雇佣兵的营地里设施齐全,有流动厨房,有淋浴车,有卫星电视,甚至还有一个用帐篷搭起来的酒吧,每天晚上供应冰镇的啤酒和威士忌。而黄种人部队的营地,只有几顶破旧的军用帐篷和露天挖的旱厕。
龙虾兵们对黄种人的态度稍微好一点,但也仅仅是“稍微”。好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他们压根没把黄种人当回事,懒得费口舌去嘲笑。一个龙虾兵士官在分派任务时,把黄种人部队的联络官叫过来,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说:“你们跟着我们的车队走就行了。不要超车,不要掉队,不要在我们开火的时候挡在前面。出了任何问题,我们不会停下来等你们。明白吗?”联络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微微鞠躬,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明白,长官。我们会严格执行命令。”龙虾兵士官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联络官又是一个鞠躬,后退两步,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走得笔直而稳重。龙虾兵士官看着他的背影,对旁边的同僚嘀咕了一句:“点头哈腰的样子倒是挺专业的,也不知道是真有礼貌还是装出来的。”
南非派出的是二百名黑人士兵。和西大、欧陆、岛国的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部队相比,这二百人显得朴素得多。他们的装备是南非自行研制的,性能不算顶尖但够用,军装是丛林迷彩,靴子是当地产的。但他们有一个让所有白人部队都不得不服气的优势——他们是在非洲土生土长的。他们知道这里的天气,知道这里的丛林,知道这里的河流,知道这里的疾病。他们不怕疟疾,因为他们从小就得过,体内已经有了抗体。他们不怕烈日,因为他们的皮肤天生就是为这样的阳光而生的。他们不怕长途行军,因为他们从小就走惯了红土路。南非在挑选这二百人的时候经过了严格的筛选,每个人都身强力壮,肌肉结实,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站在一群瘦弱的黄种士兵旁边,像一棵棵参天大树。他们的表情很严肃,或者说很木讷,不笑也不怒,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擦拭着枪管,整理着背包。西大的士兵们有时候会拿南非黑人开玩笑,但南非的黑人士兵们从来不回应,不是因为他们懦弱,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在战场上,嘴皮子救不了命,真本事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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