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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这场战争谁输了谁是叛军

埃塞俄比亚的夜空被炮火撕裂成无数碎片,亚的斯亚贝巴的市民们蜷缩在地下室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像听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雷暴。这座城市已经成了孤岛。北面的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前锋距离市中心不到八十公里,西面的阿姆哈拉民兵控制了通往苏丹的公路,东面的奥罗莫解放军切断了吉布提港口的补给线,南面虽然暂时还在政府军手中,但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唯一让这座城市没有立刻陷落的,是一支人数不多但极其顽强的部队——岩雀率领的东部战区老兵,一万人,像一把锈迹斑斑但依然锋利的刀,插在了亚的斯亚贝巴的城防线上。

岩雀站在总统府附近一座被炸毁的高楼楼顶,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北面天际线上那片被火光映红的云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这一万人是他从东部战区带回来的全部家底,每一个士兵都在索马里边境的沙漠里和他一起摸爬滚打了至少三年,经历过酷暑、干旱、疟疾和无数次小规模的武装冲突。他们对岩雀的忠诚不是来自军饷——军饷已经拖欠了两个月——而是来自一种在长期共同生活中形成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信任。他们知道岩雀不会让他们去送死,岩雀知道他们不会在战场上逃跑。这种信任在战争中比任何武器都珍贵。

“总统,大家已经准备好开会了。”一个年轻的参谋从楼梯口跑上来,喘着粗气说。岩雀放下望远镜,转身走下楼梯,军靴踩在被炸裂的水泥台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总统府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总理阿比·艾哈迈德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比一个月前老了十岁。国防部长坐在他左边,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岩雀总统,你的人还能撑多久?”阿比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岩雀在长桌的末端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寒意的话,“撑到子弹打完。子弹打完了撑到刺刀断。刺刀断了用手,手断了用牙齿。只要还有一个活着的人,这座城市就不会丢。”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国防部长低下头,不敢看岩雀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在北线的溃败是导致现在这一切的根源,他也知道岩雀的这番话不是说给阿比听的,是说给他听的。

阿比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把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烟雾在天花板下慢慢散开。“厄立特里亚人已经越过了边境。”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的先头部队距离默克莱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名义上是‘追击叛军’,实际上是在占领我们的土地。西大给了他们绿灯,卫星图像显示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正在从红海沿岸的港口向前延伸,速度快得不正常,显然有人在背后提供了详细的情报和规划。”岩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厄立特里亚的介入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从西大在安理会上的发言措辞越来越强硬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厄立特里亚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二十多年前,厄立特里亚从埃塞俄比亚独立出去,但两国的边境从未真正划定,巴德梅地区的归属问题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两国关系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现在,埃塞俄比亚陷入内战,厄立特里亚人终于等到了他们想要的时机——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割肉的。

“他们的目标不是提格雷人,是巴德梅。”岩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提格雷人只是他们的借口。他们想要的是整个西提格雷,把边境线往西推至少一百公里,把那些有争议的肥沃农田和地下水源全部吞进去。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们,等内战结束,巴德梅就是厄立特里亚的了,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国防部长抬起头,想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我们的军队已经溃散了,拿什么去阻止?他想说北线的政府军大部分已经投降了,剩下的正在和叛军搅成一团,敌我难分。他想说我们现在连守住亚的斯亚贝巴都做不到,还怎么去管边境的事?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已经彻底失败了,等于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阿比掐灭了手中的烟,又点燃了一支。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尼古丁和咖啡因的双重作用让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真正睡过觉了。“联合国安理会正在开会,西大提议出兵维和,东大表示反对。安理会在吵架,但非洲联盟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私下接触我,建议我接受外部的‘调解’。”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和无奈的表情。“调解。他们管这叫调解。派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来亚的斯亚贝巴,在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里坐几天,拍几张握手的照片,然后发一份措辞谨慎的联合声明,呼吁‘各方保持克制’、‘尊重埃塞俄比亚的主权和领土完整’、‘通过政治对话和平解决分歧’。这些话我听了二十年了,从我还是个年轻军官的时候就在听。这些年过去了,埃塞俄比亚死了多少人?那些握手的照片还在,人呢?没了。”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窗外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距离很近,大概是城北的前哨阵地又在和叛军的前锋交火了。枪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停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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