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从斯威士兰与莫桑比克边境的丘陵地带缓缓升起,像一层灰白色的薄纱覆盖在起伏的荒草坡上。这片区域属于两国交界处的缓冲带,地图上的虚线在这里几乎没有实际意义,只有偶尔出现的锈蚀界碑和稀疏的铁丝网才勉强提醒人们这里是国境线。莫桑比克一侧的土地早已被卡桑加的南部战区部队实际控制,而斯威士兰政府军则在自己的主权范围内保持着松散的巡逻。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色将明未明,从莫桑比克方向沿着干涸的河床走来一支十二人的巡逻队。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中等身材,背微微有些驼,左耳缺了半块,那是被弹片撕掉的。他穿着南部战区制式的沙色迷彩服,没有佩戴军衔标识,但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挂着一把保养极好的九毫米手枪,枪套是快拔式的。身后跟着十一个同样装束的士兵,有的扛着AK-47,有的背着轻机枪,队伍末尾还拖着一门六十毫米迫击炮,炮管被拆下来捆在行军背架上,炮架和座钣由另一个士兵分担。他们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在干硬的河床上留下明显的脚印,显然都是老手。
半耳是这支巡逻队的班长,他的本名没多少人记得,大家要么叫他“缺半耳”,要么直接喊他班长。他在南部战区服役六年,从士兵一路打上来,参加过安哥拉边境的肃清行动,也在赞比亚北部的丛林里跟偷猎武装交过手。他身边的副班长叫木巴,是个沉默寡言的高个子,来自喀麦隆,据说以前是猎象的,后来被生产建设兵团收编又转到作战部队。其他十个士兵来自不同国家,有刚国人,有坦桑尼亚人,有卢旺达人,在南部战区的统一编制下,他们用林加拉语和斯瓦希里语混合的军语交流,偶尔夹杂几句半生不熟的英语。
“班长,前面那片高地上有烟。”队列中第三位的侦察兵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他叫昂热,是队里眼睛最尖的,可以在一千米外发现草丛里的异动。半耳停下脚步,昂着脖子往北面看去。晨雾正在慢慢变薄,在那片起伏的丘陵顶端,确有若隐若现的淡灰色烟柱在低空中飘散。那不像炊烟,更像是篝火被添了湿柴后闷出的浓烟。半耳回想着几天前接到的战区通报,上面提到斯威士兰政府军在边境附近增加了巡逻频率,几支小部队已经前出到争议地带建立临时据点。
“有多少人?”半耳压低声音。昂热举起挂在胸前的单筒望远镜,眯起左眼观察了片刻,“报告班长,可见范围内至少有十五到二十人,但烟柱的方向还有一片洼地,可能藏着更多的人。”半耳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地形,河床两侧是不算高的土坡,稀稀落落地长着矮刺槐和野芒草,再往远处则是渐渐隆起的丘陵。这条干河床把他们所处的位置和对面高地之间隔开了一片大约四百米的开阔地,中间只有几棵歪脖子的金合欢树提供一些零零碎碎的遮挡。
“加速前进,到前面那块石头后面隐蔽。”半耳做了个手势,十二个人悄无声息地沿着河床的阴影边缘快速移动,很快就在一块被风化侵蚀成蘑菇状的巨石后面蹲伏下来。从这里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处高地,隐约能看到几顶野战帐篷的轮廓,还有三辆刷着斯威士兰军队绿色涂装的皮卡车。正在活动的士兵大约二十几个,有的在帐篷边上吃东西,有的在擦枪,还有两个站在高地的边缘端着望远镜往南张望。半耳心里有了初步判断,对方是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大约三十到四十人,正处于休整状态,没有布置完整的防御体系,也没有派哨兵往外围延伸警戒,显然他们认为这片区域足够安全,卡桑加的巡逻队不会跑到他们眼皮底下来。
木巴匍匐到半耳身边,用那只没拿枪的手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班长,他们占着高地,我们硬打的话,那些皮卡车上的重机枪会给我们造成很大麻烦。但如果我们往后撤,他们可能会追过来。”半耳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高地上那几顶帐篷和车辆的位置,“你说得对,但不能后撤得太明显,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真的在跑,而且跑得慌不择路。”他转头对身后的兵们做了个收拾准备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开始分配任务,“第一组,昂热你带阿班和齐奥,绕到西侧那道干沟里去,等他们追过来之后从侧后包抄。第二组,木巴你带四个弟兄,跟我留在正面,负责接敌和引诱,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然后沿着河床往东边那片矮刺槐林里撤。第三组,马古和姆武塔带两挺轻机枪,提前到东侧那个土堆上架好,等我们把人引进包围圈之后,你们负责封住退路。”
昂热眨了眨眼睛,“班长,咱们就十二个人,他们三十几个,万一他们不追怎么办?”半耳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人特有的自信,“他们追了才说明他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这不正是咱们要的吗?去准备吧,二十分钟后,我这边先打第一枪。”十二个兵迅速分散开来,各自检查了武器和弹药,然后沿着预定路线消失在晨雾和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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