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加迪沙的夜色在燃烧轮胎和直升机残骸的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明暗交错的色调,浓烟被夜风带着贴地扩散,在街巷之间形成一片片低垂的灰色雾障,那些雾障在直升机的旋翼气流中被撕开又被重新缝合,仿佛整座城市正在缓慢地呼吸。准将坐在那架已经爬升到大约三百米高度的黑鹰直升机上,透过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俯瞰下方逐渐收缩的战场轮廓,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从他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使馆区周围几条主要街道上零散分布着正在交火的闪光点,那些光点闪烁的频率和位置都在不断变化,说明地面部队处于一种无法稳定推进的状态,被拉扯得支离破碎。他对着机内通话器问了一句,“目前还有几架直升机处于可作战状态?”副驾驶侧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旁边的小屏幕,上面显示着机群的实时状态,“连我们这架在内,还有四架黑鹰和三架小鸟处于可用状态,另外两架黑鹰受损后已经撤离,两架确认被击落,另一架迫降在城南区域,机组和乘员生死不明。”哈德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让所有直升机保持当前高度,不要再下降到楼顶高度以下,直到地面部队重新建立起稳定的着陆区。”
地面上,中校带领的那支悍马车队已经被迫停在了使馆区南侧那片被各类燃烧物和障碍物堵住的街道前,工兵几次试图上前清理都被两侧高处的精确火力驱退了,已经有一名工兵腿部中弹被拖到车后做紧急处理。中校从悍马车的副驾驶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前方观察,火光把那条街道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他看到街道两侧建筑的窗户里偶尔闪过的枪口焰,也看到更远处那团已经燃烧了将近半小时的直升机残骸依然在冒着浓烟。他缩回座位,用无线电联系了准将,“准将,地面推进受阻,前方街道被多处障碍物和持续火力封锁,工兵无法安全接近清障,我的建议是改用步行渗透的方式绕过那片区域,从东侧巷子穿插进入使馆区北面,和从机降转入地面的小组会合后再向目标建筑推进。”准将的声音在耳机里沉默了两三秒,“可行,但要注意保持各小组之间的间距,不要挤在一条巷子里同时推进,防止被对方分割包围。”中校回应了一句“明白”,然后打开车门,带着几名陆战队员沿着悍马车队形成的侧向掩护向着东侧那条巷道摸了过去。
就在这时,第二架黑鹰直升机在尝试低空转向以避开烟雾区域时被从北面一栋四层楼顶射来的一枚萨姆-7导弹命中。那枚导弹的飞行距离很短,几乎是在射手按下发射按钮后不到三秒就撞上了直升机的机腹位置,爆炸将那架直升机的底部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碎片和油液如同爆裂的果实般向外喷溅,机体在空中剧烈倾斜之后开始失去升力,拖着火焰和黑烟的轨迹缓慢地朝东北方向坠落,最终砸在了一片民房之间的空地上,螺旋桨叶片断裂后飞射出去,其中一片嵌进了旁边一栋建筑的墙壁里。那架直升机坠地后的火光照亮了周围好几条街道,地面上正在徒步推进的几名美军士兵被那团突然在身后不远处升起的火球惊得下意识卧倒在地,他们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残骸,又继续转身沿着墙壁的阴影向前移动。准将坐在仍在空中的直升机的机舱里,通过前方的挡风玻璃看到了第二架直升机坠落的火光,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下面已经堆积了一层正在不断加厚的凝重。他转头对旁边的通信官说,“通知所有地面单位,如果遇到无法突破的火力封锁,就地建立防御圈,不要强行推进,等待下一步指令。”通信官开始通过加密频道逐一向各小队传达那条指令,但摩加迪沙城区的建筑密集程度和巷道复杂程度使得部分小队的接收信号时断时续,有几支小队在收到那条指令之前就已经被推到了更加孤立的位置上。
中校带着那支徒步渗透的小队在穿过东侧第一条巷子时,遇到了由对面楼顶和二楼窗口同时射来的交叉火力,那种火力明显是有准备的,他们刚一出现在巷口,左侧楼上就射来了两发曳光弹打在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墙角,紧接着右侧二楼有一挺轻机枪开始以长点射的方式封锁巷子中段,把他们压制在入口附近的一道矮墙后面。凯勒半蹲在墙后,透过夜视仪观察了一下对面火力的布局,然后回头对身后的士兵低声说,“一组跟我从左侧墙根绕过去,二组留在这里用火力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等我到了侧面位置之后你们再压上去。”他带着三名陆战队员弯着腰贴着墙壁向左侧那栋楼的外沿摸去,脚下是碎砖和瓦砾堆成的地面,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但被更远处的枪声和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掩盖住了。他们摸到楼侧外墙的转角处时,对面二楼的机枪手正好在更换弹链,暂时停火的那几秒间隙里,凯勒和他的组员快速穿过了那段没有遮蔽的开阔地带,进入了那栋楼一层一扇虚掩的侧门。他们进去之后发现这是一个已经被废弃的商铺,货架倒在地上,地面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各种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一股陈年的霉味,他们沿着楼梯向上移动到了二层,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对面窗户外面正在射击的那名机枪手的侧影,中校掏出腰间的闪光弹拔掉保险扔了过去,闪光弹滚到机枪手脚边的地面后爆开,刺眼的白光和剧烈的声响让那处火力点瞬间失去了作用,组员随即冲入房间,用短点射解决了短暂失明的机枪手和旁边的弹药手。那处火力点沉寂下来后,巷子里的另一组陆战队员立刻沿着巷子向前推进了将近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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