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峰山回到七星潭,祝龙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坐了整整一夜。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盯着那个刺眼的“0”看了很久。功勋值归零了,兑换商城里的商品全是灰色,像一座座无人扫的坟。他把面板关掉,把手按在青泓剑上。剑身凉丝丝的,没有光。金蚕蛊王在他心口一动不动,像一块不会化的冰。他想起了婆婆,想起了她把手按在他胸口、把金蚕蛊王渡给他的那一天。婆婆说,这东西比命还金贵,你别弄死了。他差点弄死了。
第二天一早,狗剩把旧刀从背篓里拿出来,用布裹了又裹,塞进背篓最底下。他把新白虎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把磨刀石也拿出来,蘸了水,开始磨。刀刃已经很利了,但他还是在磨。一刀一刀,声音不大,但刺耳,像指甲刮黑板。老丁头从窝棚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回来了,也没有问雪峰山那边怎么样。他见过太多人出去又回来,回来又出去,出去就不回来了。他不想问。
阿兰坐在窝棚门口,把断腕上包的布解开。五根新长的手指头比昨天粗了一些,长了指甲盖,薄薄的,透明的,像蝉翼。她用右手掰着左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了,缩回去,再掰直。她试了试握拳,握不紧,手指头弯到一半就卡住了,像缺了油的铰链。她从怀里掏出续骨膏,挖了一大坨涂在手指根上。膏体是黑色的,粘稠的,涂上去凉丝丝的。她把布重新包上,用牙咬着布条的一端,右手一圈一圈绕,绕得很紧。
王石头和赵大锤坐在水潭边,把土精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土精的光很弱,像快灭的炭。他们把土精捧在手心里,闭着眼,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它。王石头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石头的纹路,赵大锤的胳膊上开始长出青苔。他们用山的力量去养土精,用自己的命去养。
灵儿站在水潭边,山鬼杖插在地上,杖上的白花半开着。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围着她,不飞不闹,安安静静的。她闭着眼,用山鬼之力感知着雪峰山的方向。每隔半个时辰,她就说一次:“它还在吃。山又瘦了。”祝龙没有说话。他把青泓剑从腰间抽出来,用布蘸了水,一下一下擦。灰擦掉了,露出底下的青金色。剑尖处那一点白还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动了一下,不是醒,是梦里的翻身。
第三天,祝龙从系统商城里发现了能够赚取功勋值的新方式。商城右下角多了一个图标,是一个卷轴,上面写着【日常任务】。他点开,里面列出了三项:净化邪气(每十缕邪气兑换一点功勋值)、温养灵器(每次消耗灵力可兑换功勋值)、传道授艺(指导队友修炼可获取功勋值)。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青泓剑,又看了看狗剩的刀、阿兰的手、王石头和赵大锤的土精、灵儿的山鬼杖。温养灵器,他们天天在做。传道授艺,他天天在做。净化的邪气?这片山最多的就是邪气。
“系统,这任务什么时候开始的?”系统没有回答。他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到石柱旁边。石柱的光很弱,但还在亮着。他把手按在石柱上,龙神印记亮了,青金色的光渗进石柱里,把石柱里的邪气逼出来。邪气是黑色的,一缕一缕,从石柱裂缝里飘出来,飘到空中,被阳光晒化。系统面板上,功勋值从0跳到了1。一缕邪气,零点一点,十缕才给一点。他逼了整整一下午,逼出了几十缕邪气。功勋值变成了4。太慢了,但总比没有强。
狗剩把白虎刀从膝盖上拿起来,走到水潭边,把刀浸在水里。潭水清凉,刀身上的热气被水带走,冒出细细的白烟。他把刀抽出来,对着太阳看,刀刃上多了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很薄,像蜻蜓的翅膀。他用手摸了摸,不割手。他把刀插回鞘里,走到祝龙面前。“教我。”他说。祝龙看着他。“教你什么?”“教我怎么用龙神的力量。不是龙神,是刀。我的刀,以前是死的,现在是活的。但我不知道怎么用活的刀。”
祝龙从腰间抽出短刀。短刀是狗剩从刘铁匠那里带回来的,用那块铁矿石打的。刀刃上没有光,但很利。他把短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用刀,不是用手,是用心。你把心放在刀上,刀就活了。”狗剩把白虎刀抽出来,握在手里,闭上眼睛。刀刃上有淡蓝色的光膜,在微微跳动。他和刀连接上了。
阿兰走过来,站在祝龙旁边。“也教我。教我用手。”她举起左手,那五根刚长出来的手指头被布包着,只露出指尖。布条很紧,勒得手指头青紫。祝龙把布条解开,看了看她的手指头。指甲盖长硬了,骨头也长硬了,但筋还软。“用筷子。”他说。他从窝棚里拿了一双筷子,递给阿兰。“夹花生米。”阿兰接过筷子,用右手握住,夹了一颗花生米,掉了。又夹了一颗,掉了。又夹了一颗,夹住了,送到嘴边,吃了。她笑了。
王石头和赵大锤没有找祝龙。他们自己教自己。他们把土精放在两人中间,面对面坐着,把自己的力量渡给土精,土精再把力量渡回来。一阴一阳,一呼一吸,土精的光在这循环里慢慢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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