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峰山回七星潭的路上,狗剩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走在队伍中间,背篓里装着那把旧刀。旧刀用布裹着,和那块磨刀石绑在一起,走起路来叮当响,像在敲丧钟。祝龙走在他前面,他能听到祝龙的脚步声,一步一顿,很稳,不急。但他心里急。那把新刀,刘铁匠打了七天七夜,用了最好的钢,淬了雪峰山涧里的水,刃口开了三遍才开利。他用了不到十天,就把它丢在了那个洞里,插在那团烂肉上,被它吃。
老丁头在营地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手里端着六碗粥。粥是热的,但这次没有荷包蛋。鸡都杀了,给阿兰补身子了。他把粥递给他们,狗剩接过去,三口两口喝完,把碗还给老丁头。老丁头看着他,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他把碗收回去,转身进了窝棚。
那天晚上,狗剩一个人坐在营地边上的大石头旁边,面前摆着那把旧刀。旧刀的刀鞘早就烂了,他用布缠着刀身,缠了好几层,缠得像一个木乃伊。他把布一层一层解开,露出刀身。刀刃卷着,缺口一个挨一个,像锯齿,刀尖断了半寸,刀身上全是划痕。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月光看,月光照在卷刃上,反不出光来。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在膝盖上,又把磨刀石拿出来,蘸了水,开始磨。磨到天亮。
阿兰坐在窝棚门口,把左手举起来,五根手指头在月光下张开。指甲盖长硬了,骨头也长硬了,筋还软,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她用右手掰着左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了,缩回去,再掰直。老丁头从窝棚里端了一盆草药水出来,让她泡。水是热的,冒白气,药味很浓。她把左手伸进去,泡了半个时辰,手指头红了,肿了,但能握了。她用右手掰左手的手指,掰成拳头的形状,握住了,没松。老丁头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眼眶红了。他转过身,假装去捡柴火。
祝龙坐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功勋值还剩三十二点,兑换商城里的东西全是灰色。他关掉面板,把手按在青泓剑上。剑尖处那一点白已经长成了黄豆大,像一颗小小的珍珠。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金蚕蛊王告诉他——那是龙神印记的最后一块碎片。等它长到拇指大,你的印记就完整了。他问金蚕蛊王要多长时间,金蚕蛊王没有回答。它在养精神,蛊母精血的力量在慢慢化开,它一天比一天有力气,但还不够。
灵儿坐在水潭边,把山鬼杖插在土里,杖上的白花半开着。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围着她,不飞不闹,安安静静的。她闭着眼,用山鬼之力感知着雪峰山的方向。过了很久,她睁开眼。“它还在吃。吃得慢了,可能快饱了。”祝龙看着她。“饱了会怎样?”灵儿想了想。“饱了就会睡。睡了就会消化。消化完了,它就变成山的一部分。山就死了。”
“那它什么时候会饱?”祝龙又问。灵儿闭着眼,把手按在地上。过了很久,她睁开眼。“七天。最多七天。”
七天。从太行山回来,过了五天。从雪峰山回来,又过了几天?祝龙算了一下,他们在七星潭休整了五天,第一次去雪峰山花了三天,回来花了三天,第二次去雪峰山花了三天,回来花了三天。加起来,快二十天了。那东西在山的肚子里吃了二十天,快饱了。
“七天够了。”狗剩的声音从石头那边传过来。他把磨刀石放在地上,把旧刀举起来对着月亮。刀刃上有一道白线,细得像头发丝,从刀根一直延伸到断尖。卷刃磨平了,缺口磨圆了,断尖磨尖了。刀身上那些划痕还在,但不再是乱七八糟的,变成了一道一道平行的线,像梳子梳过。“旧刀活了。”狗剩说。他把刀插回腰间——没有鞘,就直接插在腰带里。刀身贴着他的腰,冰凉的。
王石头和赵大锤从水潭边站起来。他们手里捧着土精,土精的光亮了许多,从快灭的炭变成了一盏油灯,光不刺眼,但很稳。他们走到祝龙面前,把土精递给他看。“够了。”王石头说。赵大锤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祝龙站起来,看着那五个人。狗剩,腰间别着旧刀,手里握着磨刀石;阿兰,左手缠着布,五根手指头在布下面微微动着;灵儿,抱着山鬼杖,杖上的白花半开着,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围着她;王石头和赵大锤,捧着土精,土精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土黄土黄的。
“明天出发。”祝龙说,“这次,把那个东西杀了。”
没有人说话。他们各自去准备了。狗剩把旧刀从腰间抽出来,又磨了一遍,磨到刀刃能映出人影。阿兰把左手泡在草药水里,泡了又泡,泡到手指头能握紧拳头。灵儿坐在水潭边,和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说话,告诉它们明天要去哪,要打什么。王石头和赵大锤把土精一分为二,一人一半,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祝龙把手按在青泓剑上,把龙神印记的力量灌进去,灌了一遍又一遍,灌到手心发烫,剑尖处那一点白从黄豆大长到了花生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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