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翎的消息是在第三天夜里传来的。不是星光,不是符纸,是风。一阵从东边吹来的风,带着咸腥味,穿过雪峰山,穿过那些沟沟岔岔,穿过七星潭的石柱,吹到祝龙脸上。风里有声音,很轻,像青翎在耳边说——东海,归墟,高天原要在那里开门。那个地方有一具上古龙骸,和你的印记有关。你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它。
祝龙睁开眼,看着东边的天。天很黑,没有星星,但他知道青翎在。她把消息藏在风里,送到了。
“东海。”祝龙站起来,把青泓剑挂在腰间。狗剩也醒了,从石柱下面坐起来,腰间两把刀碰在一起,叮当响。“多远?”他问。祝龙摇头,他不知道。他没有去过东海,金蚕蛊王也没有。婆婆活着的时候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常德,东海只在故事里。灵儿抱着山鬼杖走过来,杖上的白花半开着。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从她身上飞起来,朝东边飞去,又飞回来。“它们说,很远。要走很久。”
“那就早点走。”阿兰从窝棚门口站起来,左手举着,五根手指头张开着。月光照在上面,像五根银针。她用右手掰着左手的手指,掰直了,缩回去,再掰直。筋硬了,骨头也硬了。她试着握拳,握住了,没松。
王石头和赵大锤从水潭里把土精捞出来。土精的光亮得刺眼,像两盏小太阳。他们把土精揣进怀里,贴着心口。土精的温度顺着胸口往全身走,暖洋洋的。
“明天出发。”祝龙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睡。狗剩把两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用磨刀石又磨了一遍。磨到刀刃能映出月亮,才收手。阿兰用左手握着那根红绳——向老大送的,系在断腕上。红绳很旧,褪了色,铜钱磨得发亮。她把红绳系紧了一些,又系紧了一些,系到勒得手腕发白。灵儿坐在水潭边,和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说话。它们告诉她,东边有海,海很大,比山还大。海底下有东西,活的,在睡觉。祝龙坐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功勋值还剩九百点,他兑换了一些路上用的东西——干粮、水囊、伤药、驱虫粉。干粮是压缩饼干,硬的,咬一口硌牙。水囊是羊皮的,不漏水。伤药是粉末状的,撒在伤口上止血。驱虫粉是黄色的,有股硫磺味,撒在地上蛇虫不近。他把这些东西分给大家。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出发了。往东走,走到东海去。路很远,祝龙不知道要走多久,但金蚕蛊王告诉他——走就是了。队伍排成一列,祝龙走在最前面,阿兰跟在后面,灵儿跟在阿兰后面,狗剩跟在灵儿后面,王石头和赵大锤走在最后。六个人,一路无言。
走了五天,出了湘西。山变矮了,林子变疏了,路变宽了。开始有村子,有田,有人。但人很少,田荒了,村子空了。鬼子来过,烧了房子,杀了人,走了。祝龙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看到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上吊着一个人。人已经死了很久,风吹日晒,成了干尸。绳子勒在脖子上,头歪着,嘴张着,像在喊什么。祝龙停下来,看了很久。狗剩走过去,一刀砍断绳子,尸体掉下来,摔在地上。狗剩把他拖到树下,用土埋了。没有碑,没有名,只有一堆新土。
走了十天,到了湖南和江西的交界。山又高了,路又窄了,林子又密了。开始下雨,连绵不绝。路成了泥浆,走一步滑一步。灵儿把山鬼杖插在泥里,杖上的白花亮了,光把泥浆照出一条路。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在前面飞,避开坑洼,避开石头,避开蛇虫。狗剩跟在后面,两把刀在腰间叮当响,雨水打在刀身上,顺着刀刃往下流。阿兰用左手拄着一根木棍,木棍是祝龙给她削的,不长不矮,拄着正好。她用右手牵着灵儿的背包带,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了十五天,到了江西东部。山没了,变成了丘陵。丘陵也没了,变成了平原。天开阔了,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祝龙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看着东边。东边的天是灰的,什么也看不到。但金蚕蛊王告诉他——海在那边,不远了。
又走了三天,他们闻到了海的味道。咸的,腥的,湿的,和风里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狗剩深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这就是海?”他问。祝龙点头。他没有见过海,但他知道。
海边有一个小镇,不大,几十户人家,靠打鱼为生。鬼子来过,烧了大半,剩下一半还住着人。祝龙找到一个老人,问他:“这里离归墟有多远?”老人的脸被海风吹得黑红,皱纹像刀刻的。他看着祝龙,看了很久。“归墟不是地方,是海里的一个坑。很深,很黑,船到了那里就转不出来。你们去那干什么?”祝龙没有回答。老人没有再问。“往东走,走三天,有一片黑石滩。那里有一条船,能带你们去。”
祝龙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子,递给老人。老人没有接。“不要钱。那条船不是我的,是死人的。死人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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