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朝着官道摇摇晃晃驶去。
车轮碾过官道的泥泞。
车厢内空间宽敞,陈设雅致。
可气氛确实十分的沉重。
范小勤、叶流云、五顾剑、伍烛四人相对而坐。
空气沉默得令人窒息。
只有车外传来的马蹄声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剧变。
范小勤的脸上满是疲惫。
与庆帝的生死搏杀消耗了他太多。
良久,五顾剑率先打破了沉默。
“庆帝已死,庆国皇室众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叶流云也缓缓睁开一直微闭的双眼。
叶家世代效忠庆国皇室,可如今他不得不被迫参与搏杀庆帝一事。
毕竟庆帝一直想杀他。
觉得叶家染指军方过重。
他看向范小勤,目光复杂道。
“小范大人,不,或许该称您一声殿下,您体内毕竟也流着庆帝的血。”
“皇室之事还是得慎重啊!”
伍顾剑眉头一皱。
目光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叶流云。
“老叶,你做事咋这么磨叽?”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道理你不懂?”
他顿了顿,又在叶流云身上补了一刀。
“难怪这么多年你一直被庆帝逼得满世界游历,愣是不敢回京都。”
说完,他转头看向范小勤。
“小范大人,庆国皇室那帮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太子李承干,那性子跟庆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旦庆帝死了,他肯定立马登基。”
“为了坐稳那个位置,他头一件事就是煽动庆国百姓,然后起兵打大明。”
“到时候绝对会血流成河。”
范小勤听完,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如果…如果只杀太子一个人呢?”
伍顾剑摇了摇头。
“庆国皇室血脉,留一个就是留一颗雷。”
“斩草...要除根。”
范小勤猛地抬起头,喉咙有些发紧。
他心里清楚,伍顾剑说的是对的。
从大局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否则任何一点火星子都可能在未来烧成燎原大火。
到时候庆国再乱起来,死的人更多。
大明皇帝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那个在宫宴上偷偷给他塞桂花糕的小公主,才十二岁,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梨涡。
还有那些一辈子被困在后宫的妃子们。
这些人真的会对大明造成威胁吗?
如果今天他选择杀干净,那他和当年那个冷血的庆帝有什么区别?
他要是选择这么做,就不是范小勤了。
而是一个新的庆帝。
自己拼了命,最后的结果难道是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范小勤张了张嘴。
“伍先生,杀干净确实省心。”
“可大明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庆国,要的是土地,更是人心。”
“今天咱们挥刀砍向妇孺,明天史书上会怎么写?”
“庆国百姓又会怎么看大明?”
他并不是什么迂腐的烂好人。
这些年战场厮杀、朝堂博弈,他手上也不是没沾过血。
可有些底线一旦跨过去,人就变了。
他怕的不是手上的血洗不干净。
而是怕自己那颗心,在一次次为了大局的妥协中,彻底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时旁边的叶流云微微抬了抬眼。
目光里显然也是认同他的。
伍顾剑冷笑一声。
“政治不是请客吃饭。”
“你现在心软这几条人命,将来可能要用千百倍战士和平民的命去填。”
“这个代价,你付得起吗?”
范小勤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付不起,没人付得起。
巨大的痛苦和纠结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关系到千万人的生死。
可他有什么资格为了千万人,就宣判那些皇室成员死刑。
他没有审判的资格。
没有资格选择谁生谁死。
因为那些人也是活生生的人。
范小勤把脸深深埋进双手里,手指用力插进头发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为母亲和陈扁扁报仇,他准备了太久。
可真到了这一天,留下的却不是解脱,而是一个更大的烂摊子。
“让我再想想。”
马车依旧在寂静的官道上晃晃悠悠地行驶着。
另一边,朱厚聪正操控着濮阳阴往皇宫深处杀去。
没了庆帝坐镇,这皇宫在他的眼里就跟自家后花园没什么两样。
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他手底下的白神教教众和锦衣卫更是杀红了眼,见人就砍。
那些平日里巡逻的侍卫、值守的太监宫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锦衣卫冰冷的绣春刀抹了脖子。
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倒下。
整个皇宫瞬间就炸了锅,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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