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
黑煞这一箭灌注了全部真元,弓弦震颤的余音尚未消散,箭尖已抵至火罗刹眉心三尺之内。
火罗刹的瞳孔中,那点漆黑急速放大。
他避不开。
魂甲已碎,真元枯竭,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箭尖即将贯穿他头颅的刹那——
一只手。
从虚空中探出。
就那么凭空出现在箭矢的轨迹上,五指修长,皮肤苍白如纸,指甲泛着淡淡的青黑色。那只手轻轻一握,便将那支灌注了筑基圆满全部真元的箭矢捏在了指间。
箭矢停了。
从极速到静止,仿佛它本就停在那里。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真元碰撞的轰鸣,没有空气撕裂的尖啸。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黑煞的独眼猛地瞪大。
他还保持着松弦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什么——”
话音未落,那只手所在的区域,空气开始荡漾。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空间本身如同被裁剪的布匹,从那只手的位置向两侧撕开,露出一道越来越大的裂隙。
裂隙之中,是另一个鬼域空间。
山青水秀,灵气氤氲。
远处有梯田层叠,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与这死寂的黄泉路、搏动的金属肉瘤、满地焦黑的魂甲残渣,形成了极致到荒诞的对比。
林霄瞳孔骤缩。
因为在那个空间里,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少女倒在草地上,青衫染血,左臂的衣物已经被腐蚀殆尽,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腐败正沿着血脉向上蔓延。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手边横着一柄暗沉的古剑。
守阙。
另一个是壮硕的身影,被无数藤蔓倒吊在半空,赤裸的上身布满鞭笞般的血痕。他低垂着头,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但粗壮的手指仍在微微抽搐,像是即便昏迷也不曾放弃挣扎。
石大壮。
“小小!大壮!”
林霄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但裂隙已经开始闭合。那个世界的光影如同被抽走的画卷,从边缘向中心急速收缩。苏小小和石大壮的身影,在闭合的裂隙中越来越窄,越来越远。
林霄眼睁睁看着那道缝隙合拢,最后只剩下那只手探出的位置,还有几缕未曾消散的空间波纹。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从波纹中完整地走了出来。
一个灰袍老者。
身形干瘦,脊背微驼,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随意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部分面容上,皮肤松弛地挂在骨架上,眼窝深陷,两颊凹陷,像一具风干多年的尸体。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是明亮,而是一种诡异的“亮”,如同深冬夜里的狼眼,幽幽地泛着绿光。
被那双眼睛扫过,林霄只觉得后脊发凉,仿佛被什么阴冷的东西舔了一下。
老者低头,看了看指间捏着的那支箭矢。
他翻动手腕,将箭矢举到眼前,凑近了端详。
那动作慢条斯理,像鉴赏一件古玩。
然后,他五指一握。
咔嚓。
注满黑煞全部真元的箭矢,就这么被徒手折断。
断裂的箭杆化作一缕黑气,正要消散,老者却张开嘴,轻轻一吸。那缕黑气便像被牵引的游鱼,钻入他的口中,消失不见。
老者闭上眼,喉咙滚动,像品茶一样咂了咂嘴。
“奇哉怪哉。”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摩擦,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咯咯笑声:
“竟然是鬼气所化。你们这群小鬼头,为何能使出如此精妙的御魂之术?”
场中没人回答。
黑煞、厚炎、青木三人,在老者出现的瞬间便僵在了原地。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大山般压在三人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们就像遇到了天敌一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林霄死死盯着老者身后的空间裂隙闭合的位置。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刚才看到的苏小小和石大壮,仿佛只是幻觉。
但他的心跳仍然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小小中毒,大壮被擒。
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是哪里?那个把他们打成这样的人是谁?她现在还在那里吗?
无数问题涌上来,却被一个更紧迫的现实压了回去——
眼前这个老者,从一道空间裂隙里走出来。
徒手接住了筑基圆满的全力一箭。
随手捏碎。
然后把它当成零嘴吸进了嘴里。
赵鍂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盯着老者走出的那片虚空,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乾坤……?!”
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希冀,他渴望自己的师兄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陈淼没有看他。
这个平日里最冷静的天锻山精英,此刻额头冷汗涔涔,瞳孔紧缩,嘴唇翕动了两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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