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一块巨大的、缀满了碎钻的墨蓝色丝绒,温柔地覆盖着波涛微涌的海面。
千里阳光号破开细浪,如同滑入梦境的金色巨鲸,朝着远方那片已然在望、连接天海的巨大阴影——颠倒山,沉默而坚定地驶去。
甲板上,白日的喧嚣与特训后的疲惫已然沉淀,大多数船员已回到舱室休息,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力量。
只有值夜的人影在船舷边轻轻走动,以及了望台上传来的、布鲁克即兴创作的、空灵而略带忧伤的小提琴曲。
沈青独自一人,坐在船头那极具标志性的白羊船首像上,月白的法衣在清凉的海风中微微飘动,墨色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
她仰着头,望着星空,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在数着那些遥远的光点,又仿佛穿透了它们,看到了更深远、更未知的所在。轮回瞳在夜色中敛去了平日的光华,显得沉静而幽深。
一阵极轻微的、带着烟草特有香气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沈青没有回头,神识早已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山治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说话。他换下了平日那身笔挺的西装,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衬衫,领口微敞,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略显凌乱。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习惯性地在鼻尖轻嗅着,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急不可耐地掏出打火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轻吻船体的声音和布鲁克那如泣如诉的琴音在背景中流淌。
良久,山治才向前走了两步,与她并肩站在船头,倚靠着栏杆。他侧过头,看向沈青被星光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喂……阿青小姐。”
沈青缓缓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的眼睛。她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询问。
山治晃了晃指尖那支香烟,脸上露出一抹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温柔笑意:“不知怎么……今晚,不太想用那个冰冷的打火机。”
沈青看着他,目光在他难得没有用刘海刻意遮挡的、完整露出的英俊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指尖那支孤零零的香烟上。她忽然伸出手,纤细的食指指尖,毫无征兆地,“噗”一声,燃起一簇小小的、温暖而稳定的橘红色火苗。火苗不大,却异常凝实,在海风中纹丝不动,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和热。
她将指尖递到山治面前,火苗恰好位于香烟的末端。
山治明显愣住了。他看着那簇在沈青指尖跳跃的火苗,又抬眼看看她平静无波的脸,蓝宝石般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那点温暖的光,仿佛有星辰在其中被点燃。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用这种方式为他点烟。这感觉……太过亲密,也太过……珍贵。
他迟疑了大约一秒钟,才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将烟头凑近那簇火苗。
烟草被点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一缕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融入夜色。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感受着特制的烟草带来的熟悉慰藉,却觉得今晚这烟的味道,似乎与往常任何一次都不同。
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甜的暖意。
“谢谢……” 他低声道,声音有些闷,耳根在夜色掩护下微微发烫。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海风中迅速消散,仿佛心中的某些情绪也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给我点烟。” 他笑了笑,带着点真实的感慨,“平时都是自己来,或者……用那种冷冰冰的金属玩意儿。”
沈青指尖的火苗悄然熄灭,她收回手,重新抱膝坐着,目光也投向远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如同沉睡巨兽般的颠倒山轮廓。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夜的宁静:
“要不是时间不太允许……其实,我可以一直帮你点的。”
这句话说得随意,却像一颗投入山治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时间……这个他们最近都在刻意回避的话题,终于被轻轻触碰到了。
“还有……多少天?” 山治的声音更低沉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其实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沈青沉默了几秒,海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轻轻吐出一个数字,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大概……十四天吧。”
“十四天……” 山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太快了……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试图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酸涩,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勇气:“这么快吗?感觉……才刚刚开始……”
沈青闻言,转过头来看他。星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深潭,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隐秘的情绪。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调皮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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