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博猛地回神。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感觉怎么样？需要去医疗室，让伊万先生或者别的医生看看吗？”
沈青眨了眨眼，摇头。动作很自然。
“不用。”
她抬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体质特殊。睡觉，就是最好的恢复方式。深度睡眠能补充灵力和神识的消耗，比任何药物都有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
“我的房间……好了吗？”
萨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没有。可能还要一天时间。”
他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
“伊万先生让我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他好去准备。”
沈青闻言，很认真地想了想。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神放空了几秒。
“……嗯。”
她发出一个思考时的单音。
“我不挑的。”
她抬起头，看向萨博，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只要有一个……很软、很大很大的床，就可以了。”
她比划了一下，双手张开，划出一个“很大”的弧度。
“其他的……都可以。我都很喜欢。”
萨博看着她比划“很大很大”的床时，那副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平，郑重地点头：
“好。我会和伊万先生说。”
他把空了的粥碗和水杯收走，放在托盘里。直起身，准备离开。
“那我先出去了。你……再休息一会儿。”
他转身，刚走了一步——
“萨博。”
沈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平静，没什么起伏。
萨博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
沈青坐在床上，没看他，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正面朝上摆着的相框。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线条柔和。
“……照片。”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萨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相框。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走回床边，在她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他能平视坐在床上的她。
他看着她的侧脸，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和紧绷，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急于解释：
“阿青，那天……是下面的人不小心拍到的。我已经把所有的底片和照片都收回来了，这张……是我自己收起来的。”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表情。
“我……不是故意要摆在这里。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来。耳根又开始泛红。
沈青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萨博。”
她清晰地叫他的名字。
“这样摆着，很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相框的玻璃表面。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品。
“不用……扣起来了。”
萨博愣住。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和她指尖触碰相框时那温柔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一股滚烫的热流，混着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不生气？
甚至说……这样摆着很好？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青……你……不生气吗？”
沈青收回手，重新躺回床上，把自己缩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点鼻尖。
被子下的眼睛，清澈透亮，正看着他。那眼神里，确实没有一点生气的痕迹，反而漾着一点浅浅的、真实的笑意。
她从被子里，闷闷地，吐出几个字：
“萨博……”
“你那天……”
她顿了顿，眼睛弯了弯。
“……很可爱。”
萨博：“！！！”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可、可……”他几乎是结巴着，重复着那个词，脸上的血色“轰”地一下爆开，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可……爱？！”
他猛地站直身体，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还踉跄了一下，差点带倒旁边的椅子！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椅背，站得笔直，像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弓弦，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个形容词……用在他身上？！
革命军参谋总长萨博？！
可爱？！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旋冲撞！
沈青看着他那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站得笔直僵硬的样子……
被子下的嘴角，忍不住，又向上弯了弯。
嗯。
果然。
很可爱。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晨光熹微。
她又看了看萨博。
虽然他换了干净衣服，梳理了头发，努力想表现出“一切正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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