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尝试的准备工作比前两次都长。
林劫花了一整个白天重新梳理协议的底层参数,把EC-00原版的频率窗口和锚点的实际频率区间做了逐点对照,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缩小协议发送端的频率覆盖范围。他在代码里写了一个自动微调的循环——让协议在每一次心跳式的探测脉冲之间自动偏移零点零几赫兹,像一个人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墙壁往前走,每走一步就停下来听一下回应,然后再挪半步。
那天黄昏的时候他启动了第三次连接。锚点模块的表现比前两次好了一些——他花了更短的时间在数据洪流里找到了那根线,但外部的冲击依然太强,他在接入之后不到十五秒就触发了断线。没有发生什么灾难性的事故,他就是在那片数据旋涡里撑到了自己能承受的极限之后,按下了预设的退出指令。断线之后他靠墙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让心跳恢复正常。他在平板上记录下了这十五秒内捕捉到的所有波形数据,然后把信号频率的微调幅度又缩小了零点零二赫兹。
第四次尝试在当天晚上进行。这一次他撑过了二十秒。虽然在那二十秒的后半段里他几乎什么都感知不到,所有的意识都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的存在感,但他确实在那片数据流里待了将近半分钟。锚点模块在全程保持在线,过滤层拦截了大部分情绪碎片,没有被冲垮。他断线之后记录下了一组更完整的波形图。那组波形的形态跟之前几次探测到的低频锚点特征越来越一致了,像是他正在逐渐描出一个巨大轮廓的边线。
他把频率再次微调。零点零一。
第五次尝试是在第二天凌晨。那一次他接入之后,在某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大概不到两秒——他感到那片数据流的形态发生了某种变化。像是他一直用一只手摸索着的那堵墙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有一个比他更大的东西在那堵墙的另一侧转了个身。那两秒钟里,他的东西不再是无序的碎片,而是一条清晰的、流动的光线。
那条光线很短,很快就消失了。数据流的混乱又涌了回来。他在那之后的几秒内被迫断线,但在断线之前他已经成功把那段光线出现时的信号频率锁定了下来。
平板上显示那个数值的时候,林劫盯着它看了很久。
那个频率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尝试所使用的数值都更窄——窄到他之前的所有调整都是在这一小段区间外面徒劳地绕着圈。他之前之所以一直找不到它,是因为协议发送端的频率覆盖范围偏得太远了,误差大到他那些零点几赫兹的微调根本不足以把信号送到正确的窗口里。但现在那个值就在屏幕上,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他在那个数值旁边写了一行备注:疑似目标感知层核心频率。信号强度在锁定瞬间出现谐振响应。然后他把这行备注读完,把那组包含光线出现的波形数据保存好,然后开始准备第六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打算只停留二十秒。他要把自己送进那个窗口里,然后尽可能地往深处走,直到那条光线重新出现,然后顺着它看清楚它到底通向哪里。
服务器风扇的转速已经被他连续几天的反复测试拉高了很多次。机身外壳摸上去微微发热,但电源指示灯和温度读数都在正常范围内。那个被屏蔽板和金属网围起来的工棚像一个发着低声嗡鸣的茧,把他和外面的锈带隔成了两个世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片刻,把所有参数确认了一遍。然后他按下了启动键。
信号沿着那条窄到几乎不存在的频率窗口发送出去,像一根极细的针穿过一堵极厚的墙。服务器风扇的声音高了半度,平板上显示同步率进度条在缓慢上爬。这一次它几乎没有停顿,从零一直爬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然后在那个位置上静止了片刻,屏幕上的字体变了一个颜色。状态栏弹出了一行林劫以前从未见过的提示:完全同步。接入目标感知核心层。
然后林劫就进去了。他的意识在瞬间落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没有碎片,没有漩涡,没有那些裹着面孔和情绪的杂乱数据流。他的是一片极致的、纯净的黑暗,在黑暗中悬浮着无数个发光的节点。那些节点的亮度各不相同,颜色以偏冷的光色为主,它们在黑暗中的运动轨迹精确到像是照着某种几何规则运行的星图。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出微弱的信息流,那些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看不到边界的网。
他在那张网中间,感受到了自己所处位置的精确坐标——沿着他接入的那根信号线的末端,他被放在这张网的某个边缘点上。他能感觉到网本身的震动,那种震动里传来的不是人类能理解的语言,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是某种存在正在同时观察着这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连线、每一次数据交换。
那张网覆盖的范围比他想象中要广得多。广到他意识的一角隐约捕捉到一些不属于瀛海市的坐标节点,那些信号标记着更远的位置——或许是在同一片大陆上的别的城市,或许更远。他不知道那算不算的规模,但他知道那确实是一个超出了他之前所有猜测的覆盖范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