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抱着胳膊靠在服务器架子上,听到这里他皱了一下眉头。只是噎住?不突破?
不突破。林劫说,突破会触发最高级别防御。我们要的就是低级别警报——足够多、足够分散,让它不得不把算力分出来处理这些低威胁
乌鸦琢磨了两秒,说:那得算准每个点的流量峰值。差一秒都不行。
豆子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递给乌鸦。那张纸上写着一串精确到秒的时间坐标。我已经算好了。你按这个来。
乌鸦接过去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口袋。
林劫又转向老赵:老赵,你负责设备保障。行动前把所有干扰器和通讯设备重新过一遍,确保没有任何一个会在中途失灵。
老赵靠墙坐着,焊枪搁在膝盖上,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豹子换了个姿势,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那我们呢?那些点位上的——谁去放?
林劫的目光从马雄身上移过去。马雄的人负责物理点位。他们熟悉城里的街道和建筑的犄角旮旯,知道怎么在不触发监控的情况下摸进去。
豹子追问:我们哪来那么多定时装置?
马雄把手插进兜里。我有。以前囤了一批没卖掉。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锈带的黑市上定时装置从来都是抢手货,马雄能囤一批说明他早就想过这一天的可能性。
林劫等他们消化完,继续说:时间表的核心是一个词——同步。每一个点位必须在指定时间启动,误差不能超过五秒。如果有一个点位提前或延后,整个节奏就会被打乱。
豆子开口了:误差我已经控制在一秒以内。但实际执行的时候人的因素会有变数。
所以我们要在行动前二十四小时进行最后一次全要素演练。林劫说,按实际时间表走一遍,不炸东西,只练启动时间的配合。
乌鸦歪着头想了一下。后天行动,明天演练——那我们只有一天时间准备下面的。
够用了。林劫说完,把地图上那张标注了所有点位的纸折好收进口袋,这不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混乱。我们不需要打赢任何人,只需要让在那段时间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仓库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碘钨灯的白光嗡嗡响着。老赵低下头开始检查焊枪的喷嘴,豆子把笔记本合上了但没有走,马雄靠着一根工字钢柱子站着,胳膊抱在胸前。豹子看着门口的方向,外面已经彻底黑了,锈带的夜色像一桶墨汁泼在铁皮屋顶上。
马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你说的那个同步——如果出了误差呢?
林劫站在铁皮后面,碘钨灯把他的脸照得一丝阴影都没有。他看着马雄,说了一句:那就让它彻底乱了。
马雄看了他几秒,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仓库,脚步声在铁皮地面上踩出一串沉重的闷响,然后被外面的夜色吞没了。老七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闪出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门口被灯光拉得很长,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林劫还站在铁皮前面。他把那张折好的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低头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和蓝色虚线,看了一会儿,又折好放回去了。
外面的风从铁皮屋顶的缝隙里灌进来,碘钨灯的光晃了一下。乌鸦蹲在服务器前面没有抬头,但他开口说了一句:我算了一下——如果所有点位都按时间表走,理论上的感知延迟能拉到七到九分钟。
七到九分钟够我做什么?林劫问。
乌鸦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够你走到冷却管道入口。
林劫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回仓库角落,那两套银灰色的隔热服挂在一个简易的铁架上,在碘钨灯的白光里泛着冷光。他伸手摸了一下领口的接缝——老赵贴的银色胶带还在,压得很平整。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转身面向仓库里剩下的人。
瘸腿的年轻人从工具箱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看着林劫,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演练的时候,我需要做什么?
跟着我。林劫说。
那年轻人点了一下头,没再问。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那条义肢伸直了一点,关节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嘎声。
仓库里没有人再说话。碘钨灯的白光罩着所有人,影子被压短了,蜷在各自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