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地,周大勇正蹲在树底下生闷气。看见冷志军扛着狍子回来,铁蛋跟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他眼睛红了。
“打着了?”他问,声音发酸。
“打着了!我打的!”铁蛋故意大声说。
周大勇不吭声了,低下头,使劲揪地上的草。
胡老倔头看见狍子,高兴得不行,围着狍子转了一圈,摸了摸毛,又摸了摸角。“好!好!我姑爷有本事,我外孙也有本事!”
冷潜也笑了,蹲下来看了看狍子,点了点头:“好牲口。肉嫩,皮子也好。”
阿力克把狍子捆好,挂在驯鹿背上。大家继续往前走。铁蛋走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大大的。周大勇走在最后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晚上,在一条小溪边宿营。阿力克把狍子皮剥了,肉分成块,用盐搓了,挂在树枝上晾着。铁蛋蹲在旁边看,学剥皮。冷志军教他,从肚皮中间下刀,顺着腿往下走,刀要贴着皮,不能太深,不能太浅。铁蛋手笨,第一刀就割破了皮,第二刀好多了,第三刀就像那么回事了。
“行,有长进。”冷志军说。
铁蛋高兴了,又去帮阿力克搓盐。
周大勇蹲在火堆边,看着铁蛋忙活,心里头不是滋味。他也想打猎,也想打只狍子,也想让人夸。但冷志军不让他去,让他在这儿等着。他越想越憋屈,站起来,走到冷志军跟前。
“志军哥,明天让我也打一回呗。”
冷志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铁蛋,点了点头:“行。明天让你打。”
周大勇高兴了,又蹲回火堆边,这回不憋屈了,等着明天。
晚上,大家围在火堆边烤狍子肉。肉切成薄片,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烤得滋滋响,油滴在火上,冒起一阵阵青烟。胡老倔头头一回吃烤狍子肉,香得不行,连吃了好几块。铁蛋也吃,吃得满嘴是油。周大勇也吃,但吃得心不在焉,老往林子里看。
“看啥呢?”冷志军问他。
“看有没有大东西。我想打大的,不想打小的。”
冷志军笑了:“大东西有的是,但得先把小的打好了,才能打大的。走路还没学会呢,就想跑?”
周大勇不服气,但没敢顶嘴,又吃了一块肉。
夜深了,大家睡了。冷志军坐在洞口,看着月亮。月亮圆了,照在沟里,白花花的。远处传来狼嚎,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他听着那狼嚎,心里头踏实了。铁蛋打着了狍子,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周大勇没打着,憋屈得不行。明天让他打一回,打着了就好了。年轻人嘛,得给他们机会。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脚下是茫茫林海,头顶是满天星斗。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大毛二毛跟在它后头,已经长大了不少,走得很稳当。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铁蛋扛着狍子,走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周大勇跟在后头,低着头,一声不吭。他站在山顶上,看着他们,心里头说不上是啥滋味。他笑了笑,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