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帝王。
将董聿修下狱?
安平公主驸马?
文华殿大学士?
董聿修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把我下狱?
别说文武大臣,连陆承泽都惊呆了。
他悄悄去看父亲,见父亲沉着脸,他没有阻拦父亲。
陆彦昌沉声道:“裴骁。”
这两个字一出口,裴骁立刻行动,带着两个人将董聿修带走了。
太子给裴骁使了个眼色,裴骁微微点头。
陆彦昌起身,一挥袖子:“退朝。”
陆承泽跟着父亲离开宣政殿,半路上他喊了一声:“父皇。”
陆彦昌留下一句话:“你去忙你的,不要管。”
陆承泽停下脚步,心急如焚,母后生病,他每日忧心。
他想多陪母后,可是父皇每天只让他陪半个时辰。
母后清醒的时间有限,父皇不想让任何人占用母后的时间。
他能做的就是管好朝政。
陆承泽让自己平静下来,父皇去过谢家,负气而归,没有处置谢家,而是把大姐夫下狱。
难道是在敲打外祖父?
陆承泽想了很久后返回詹事府,如往常一样处理各种事务。
只是今日他的帮手少了一个。
以往是裴骁和董聿修,今天董聿修被裴骁扔到大牢里去了。
宫外头,安平公主得到消息后整个人呆愣在当场?
驸马被六叔下狱?
陆兴泰急匆匆赶回家:“娘,娘不要急!”
安平公主怎能不急:“兴泰,你爹今日可说了什么忤逆的话?”
陆兴泰摇头:“爹什么都没说。”
安平公主急得乱走,片刻后往外走:“我去找你外祖父。”
可等她到瑶光苑门口时,她发现自己进不去!
安平公主大惊,父皇在瑶光苑,六叔把父皇禁足了。
安平公主站在瑶光苑门口沉思,过了很久后她安静下来,然后返回府中,闭门不出,也不让儿子管。
董聿修莫名其妙被下狱,满京城谣言漫天飞。
安平公主闭门不出,也不去求救。
董聿修没有任何罪名,就这样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当然,刑部的人不敢把他怎么样,客客气气地给他找了间上好的牢房,吃的喝的应有尽有。
因为董大学士来的时候是裴大人送来的,没有枷锁,没有任何冲突。
董聿修在大牢里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景阳侯府内,谢谦听说董聿修被下狱,没有任何反应。
他思考了这几天,他现在可以断定,这个小鬼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在追查。
谢谦心里如同油锅一样。
你这个老鬼啊,你到底留下什么东西了!
他要是开始痴迷这些东西,天下苍生要怎么办?
一头是女儿,一头是天下苍生。
谢谦恨不得立刻去死,反正他活够本了。
可是他不能去死,他知道,董聿修只是个开端。
他担心啊,如果老鬼显灵救了女儿,以后小鬼老了肯定要求长生。
可是他死犟着不承认,小鬼会开杀戒的!
这杀戒一开,几十年的英名都没了啊!
果然让谢谦猜中了,第二天早朝,陆彦昌留下一句话:“裴骁,把谢成谨下狱。”
谢成谨没有太吃惊,很乖顺地跟着裴骁走了。
第三天,秦家被下狱;
第四天,林家被下狱;
第五天,檀家被下狱。
众人算是看明白了,凡是和谢家长房有关的姻亲,一个没逃过。
太上皇被软禁,皇后的病情没人清楚。
满京城被笼罩在恐怖之中,现在是谢家姻亲,下一步是不是这些姻亲的姻亲?
众人想起早些年的田税案和毒草案,还有当年先帝入城时的场景。
刑部大牢里坐满了人,都是些高官。
第六天的天刚蒙蒙亮,谢谦身穿太子太傅朝服,从景阳侯府一路慢慢踱步到了宫门口,跪地行礼:“老臣董玄墨请见陛下天颜。”
这个太子太傅是前几年皇帝给他加的虚衔,这身官服也是他第一次上身。
很快,吉祥赶了过来,亲手将谢谦扶起来:“先生跟杂家走吧。”
谢谦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不远处无数双眼睛盯着谢谦。
谢谦进宫的消息同时传给了各家各户。
谢谦跟着吉祥往宫里走去,吉祥带着他去了石榴树下。
冬日天冷,石榴树在寒风中瑟缩。
石榴树上的防雪棚子搭了起来。
陆彦昌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树顶上的棚子。
谢谦慢慢走到他身边,没有行礼,而是轻轻喊了一声:“小树。”
陆彦昌轻声回道:“岳父,你想父皇吗?”
谢谦嗯一声:“想,他名义上是我亲家,实则是我养父,也是我师父。
当年他让我南下,我一半是为了你和君儿,一半是为了他。”
陆彦昌笑了一声:“这辈分真乱。”
谢谦先问道:“君儿怎么样了?”
陆彦昌实话实说:“一天睡九到十个时辰,这几天,我发现她的腿和腹部有点肿。可是她吃饭不多,喝水也不多。”
谢谦心如刀绞:“怎么不让我死了呢,把我的命分给他们姐弟两个。”
陆彦昌看着石榴树道:“岳父,这棵树已经四十多年了,还长得这么好。”
谢谦叹了口气:“小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你问之前要考虑清楚后果。
你爹对你的期待,是希望你能顺顺利利走完这一生,不说留下多少贤名,至少不能留下恶名。”
陆彦昌笑了一声:“这几天,满京城的人都在说朕变成了暴君。
朕不在意,朕只想知道,有什么方法能救皇后。”
谢谦看着那棵石榴树:“他若能救,当年就不会死那么早了。”
这一句话触动到了陆彦昌,他立刻转身:“父皇是为了去见母后,存了死意。”
谢谦的心往下沉,这个小鬼果然知道了。
他浑浊的老眼里冒出精光:“你想知道什么?”
陆彦昌再次转身,看着石榴树:“那年朕和皇后回京,一起在这石榴树下做了一场梦。
朕梦到了父皇和母后的生生世世,还有聿修,哦,聿修不是聿修,他是我亲大舅。”
谢谦惊恐地看着他:“胡说,聿修什么都不知道!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陆彦昌哼一声:“你果然知道,你这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