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监控截图的放大版,画面有些模糊,像是从远处的摄像头拍到的。
图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形瘦削,头上戴着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男人站在人群中,姿态随意,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像是路过的普通行人。
但是,陈阳一眼就认出,这人正是之前监控截图里的那个人。
“我们在白家山庄附近的监控里发现了这个人。”
沈梦婷指着投影,声音不急不缓,“当天白家举办比武,山庄人员混杂,进出的车辆和人员很多,他应该是混进去的。”
陈阳没有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模糊的脸上。
沈梦婷又从桌上拿起一张截图,贴在墙上。
这张的角度不同,拍的是山庄入口的侧面,那个黑衣风衣的男人正低着头从人群中走过,步伐很快,像是在赶路。
“我们调了前后一个小时的监控,发现他进去之后大概四十分钟就出来了。
他在里面待的时间不长,我们分析,他可能是在找什么人。”
沈梦婷转头看向陈阳,神情有些古怪,“你上次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他好像在找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陈阳一下。
佐川仓介在白家山庄出现,目的是找自己?为什么?
他脑海里几乎立刻就浮现出神宫桃花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眼神却藏着心事的脸。
她出事了?
陈阳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往下坠。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这个动作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失态。
“能找到他现在在哪吗?”
“京城监控密布,他只要露过面就跑不掉。我们已经布控了,各个交通枢纽、酒店等等,都在监控之下,他跑不掉。”
沈梦婷一边说一边走到会议桌旁,从那一摞资料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几个时间点和地点。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今天上午,城东的一个公交车站。之后就没再出现在监控里了,可能换了装扮,也可能找了地方落脚。”
陈阳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把上面的信息记在心里,然后把纸还给了沈梦婷。
“谢谢。”
沈梦婷摆了摆手:“别说这种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驱散了会议室里有些沉闷的空气。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陈阳。
“桃花那边,你最近有联系吗?”
陈阳摇了摇头:“没有,她回岛国之后就再没联系过。你也觉得这个佐川仓介,跟她有关?”
“不确定。”
沈梦婷摇了摇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的投影仪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沈梦婷正要开口说什么,桌上的对讲机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
“沈处,找到人了。城东,东郊,一个废弃的厂房区。”
沈梦婷几乎是瞬间站直了身体,伸手抓起对讲机,按着通话键:
“具体位置发我手机,我十分钟到。不要打草惊蛇,先围起来。”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干脆的回复,然后又是一阵电流声,归于沉寂。
沈梦婷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陈阳。
陈阳点了点头,“走,一起去会会他。”
“好。”
沈梦婷点了点头,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朝门口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急促而有节奏。
……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驶出城区后路灯渐渐稀疏,道路两旁的建筑物也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仓库。
陈阳开车,沈梦婷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实时传来的消息。
“人还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屏幕说,“我们的先头小组已经把厂房周围的路口封了,他跑不掉。”
陈阳“嗯”了一声,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脚下踩着油门,车速又快了几分。
路越来越窄,路面也变得坑坑洼洼,车子碾过碎石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远处能看到几栋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像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那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早年间有过几家工厂,后来搬迁的搬迁、倒闭的倒闭,剩下这些破败的厂房无人问津。
陈阳把车停在一棵枯树旁边,熄了火。
周围已经停着四五辆黑色的SUV,车灯都关了,只有几个安全局的人站在暗处,手里拿着对讲机,看到沈梦婷下车,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沈处,目标在东边第三栋厂房里,一直没出来。”
那人压低声音汇报,同时用手中的手电筒朝那个方向晃了一下,做了个标记。
沈梦婷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阳。
陈阳已经下了车,正站在车旁,目光穿过夜色看向那栋厂房。
那栋厂房比其他几栋都要大,屋顶的铁皮有一半塌陷了下去,几根生锈的钢梁从废墟中支棱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厂房周围长满了荒草,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
“我一个人进去。”陈阳说。
沈梦婷皱眉看着他:“我跟你一起。”
“不用。”
陈阳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他如果是来找我的,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你跟进去,反而会让他紧张。”
沈梦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耳机递给他。
“戴上,保持联系。”
“嗯。”
陈阳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调整了一下位置,确定通话正常,然后迈步朝那片废弃的厂房区走去。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地平线上映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陈阳没有打手电,他甚至不需要。
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前方数百米范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栋厂房里,一个人影正坐在一堆木箱上,翘着腿,姿态悠闲,像是在等人。
陈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将神识凝聚成一线,细细地扫过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