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发布会的日子是宋姨挑的。她说霜降之后茶田进入休整期,弟子们不用赶着摘茶,正好腾出手来招待客人。归尘对此没有异议——宋姨在观测站待得最久,对时令的把握比任何人都准。
会场设在观测站后山坡的老茶树下,石破天带着碎石宗弟子们把训练场上的青石板搬过来垒成简易的观礼台,又在茶田边缘用新劈的毛竹搭了一排临时茶棚。铁心兰的飞舟提前好几天就到了,停在观测站前方空地上,舱门大开,从商会各地分号调拨的物资正被弟子们一箱一箱搬进侧间。苏九儿提前一天乘最后一班飞舟赶到,将守时者联盟总部正式签发的《柴门修行体系认证公告》放在会场入口,铜锣锤在公告末尾极轻极小心地敲了一枚印记。
清晨,太阳还没从山脊后面完全升起,茶田边缘便陆续出现了人影。最早到的是边陲的散修,三五成群,腰间别着各式各样的旧法器,有人还穿着日常耕作的粗麻短袍,显然是从田间地头直接赶来的。紧接着是忆界各地宗门的信使,有人御剑而来,剑光在晨雾里划出极淡极利的银线;有人乘小型飞舟降落,舟身上烙着各自宗门的徽记。到卯时末,整片后山坡已站满了人,茶棚里坐不下,后来的人便自发蹲在茶田垄上,把田埂压得严严实实。
归尘站在老茶树下,柴刀横在身前。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石破天扛着碎石锤站在最前排,身后是几名核心弟子,锤面上的法则纹路在晨光里极亮极密。公孙剑抱剑立于茶田边缘,长剑尚未出鞘,剑心在丹田里极稳极沉地旋转。铁心兰靠在飞舟起落架旁边,玉算盘挂在腰间,指尖无意识地拨着算盘珠。苏九儿将铜锣搁在膝头,锣面边缘那圈古老纹路在晨光里极淡极柔地亮着。宋姨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新茶靠在老茶树干上,腰间还别着那把跟了她十几年的铜锣锤。
归尘开口,声音不大,但整片山坡都安静了下来。他说柴门修行体系从今天起正式向忆界开源。所有柴门功法、训练方法、法则共鸣技巧,全部公开。从今天起,任何宗门都可以派弟子来柴门学习,学成之后可以回自己的宗门传授,不需要缴纳任何费用。柴门弟子也可以前往其他宗门交流,学习其他功法体系,取长补短。柴门不会因为开源而失去自己的根基——柴门的根基从来不是秘密功法,而是劈柴时那股认真劲。认真这件事,是偷不走的。
他从腰间抽出柴刀,将这段时间反复打磨的《柴门》纲要举在胸前。刀锋上那层灰金法则光膜在晨光里极淡极柔地一闪,他用极简极短的动作劈了一斧。这一斧劈在空气中,但山坡上所有人都感应到了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极微地震颤了一下。那是沉寂在斧刃落下时向外释放的法则共鸣——极细微极纯净,穿透修为壁垒,穿透功法体系,直接触达丹田最深处的法则本源。
“劈柴,是柴门的第一课。不是比喻,不是口诀,就是实实在在的劈柴。劈满一千根柴,虎口自然会感应到法则共鸣。劈得久了,丹田里的沉寂会自己裂开。”
台下极安静,只有茶田里偶尔传来极细微极清脆的露珠滴落声。一个蹲在田埂上的散修忽然举起手,嗓门极大,带着边陲口音,说他劈了大半辈子柴,从来没感应到什么法则共鸣。归尘看着他的眼睛,说那是因为你劈柴的时候在想别的事。认真劈柴,劈柴时只想着劈柴,劈满一千根再来说话。散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被斧柄磨出的老茧,若有所思。
紧接着,石破天与公孙剑上台演示了转化术的简化版——三张图,三步走。石破天用碎石锤演示法则共鸣的起手式,公孙剑以剑意同步转化。台下的宗门代表们看得极安静,有人当场掏出纸笔开始记录,有人皱眉沉思,有人与身旁的同门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演示结束,归尘宣布今天的发布会除了功法展示,还有一项正式体验——茶田采摘。凡是愿意尝试的,可以当场报名,由碎石宗弟子带领进入茶田,亲手摘一篓野茶花新芽。摘茶和劈柴一样,需要认真——手指掐在芽茎上,力道轻了摘不下来,力道重了会扯断芽心。只有认真到一定程度,才能在不伤芽心的情况下完整摘下芽尖。茶田体验本质上就是一堂极简极短的柴门入门课。
散修群里一阵骚动,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还在犹豫。宋姨从茶棚里推出早已准备好的竹篓和茶篓,石破天带着几名核心弟子站到茶田入口,开始分发摘茶工具。铁心兰在茶棚里摆开商会特制的法则灵植种子展示台,苏九儿坐在观礼台边缘,翻开守时者联盟的认证公告,开始逐条回答各宗门代表关于柴门开源细节的提问。
归尘将柴刀别回腰间,看着山坡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起初代铜锣匠留在测绘手稿末尾的那句话——“法则可测,道亦可测。柴门初代匠人,敬呈。”测绘师数万年前就测到了今天,测到了这批来自忆界各地的修士会聚在这片野茶林里,听他用极简极短的动作劈一斧柴。他把豁口碗从背包夹层里取出来,在茶棚边的小茶灶上倒了半碗新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第26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