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
星漪乙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中。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却又不是纯粹的黑暗——在那黑暗的最深处,隐约有无数光点在缓缓流动,如同倒悬的星河。头顶也是一片虚无,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尽头,只有她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这片虚无的中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是透明的。
她能看到自己的骨骼、血管、还有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属于她自己的神魂之力。
“这是……”她喃喃道。
“你的识海。”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漪乙猛地转身。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那是一个女子。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面容清冷,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温柔的、让她无比熟悉的笑意。
“婉儿姐……”星漪乙的声音颤抖了。
婉儿姐。
那个在镜域崩塌时,将她推出裂隙的人。
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那个她写了无数封信、却永远无法寄出的人。
婉儿姐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漪乙,”她说,“好久不见。”
星漪乙向她跑去。
但她跑了几步,就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跑,都无法靠近婉儿姐。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永远无法缩短。
“婉儿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
“你的识海。”婉儿姐重复道,“你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了很久。我用最后一点力量,在你的识海中留下了一道意识投影。”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星漪乙:
“只是为了,再见你一面。”
星漪乙的眼泪夺眶而出。
“婉儿姐……”她哽咽道,“我想你,我好想你……”
婉儿姐看着她,眼中也带着淡淡的水光。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她抬起手,虚虚地指了指某个方向。
星漪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是漆黑的,却又不是纯粹的黑暗——在那黑暗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闪动:崩塌的山峰、断裂的桥梁、飘散的云朵、还有那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镜渊。”婉儿姐说,“镜域的核心,也是镜域崩塌后,唯一残留的东西。”
她看向星漪乙,目光深邃:
“它现在,在你体内。”
星漪乙愣住了。
“在我体内?”
“嗯。”婉儿姐点点头,“当初我将你推出裂隙时,也将镜渊的最后一丝本源,送入了你的体内。它一直沉睡着,直到今天,终于被唤醒。”
她顿了顿,继续道:
“镜渊,是通往镜域的唯一通道。也是……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星漪乙心中炸响。
“回家?”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还能回去?”
婉儿姐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能。”她说,“只要你愿意。”
她抬起手,虚虚地点在星漪乙的眉心。
一道温暖的力量,涌入星漪乙的识海。
那是婉儿姐最后的力量。
也是她最后的告别。
“漪乙,”她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要好好活着。”
“替我,好好活着。”
星漪乙想要伸手去抓她,却抓了个空。
婉儿姐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冰雪,渐渐消散在那片虚无之中。
“婉儿姐——!”
星漪乙猛地睁开眼睛。
刺目的阳光涌入眼眶,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姐姐醒了!”
是阿月。
星漪乙转过头,看到阿月正坐在床边,满脸的惊喜。
雷震、宋峰、秦老大夫,也围在床边。
还有白先生。
他站在人群后面,负手而立,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漪乙,”雷震的声音带着颤抖,“你终于醒了!”
星漪乙看着他,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想起了婉儿姐的话。
“镜渊,在你体内。”
“是回家的路。”
“只要你愿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是实的,温暖的,有血有肉的。
她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雷震、宋峰、阿月、秦老大夫、白先生。
他们都在看着她。
眼中带着担忧,带着关切,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笑了。
“我没事。”她说,“只是做了一个梦。”
阿月凑过来,认真地问:
“什么梦?”
星漪乙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梦见了……”她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阿月看着她,目光清澈如水。
“那个人,还会来看你吗?”
星漪乙想了想。
“会。”她说,“她一直在。”
窗外,阳光正好。
洒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温暖,明亮。
如同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