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器“蛟龙-7型”内部的舱室狭窄得令人窒息。
洛薇薇坐在主观察位，面前是整面弧形强化玻璃，透过它可以看到“方舟”号腹部打开的投放舱门，以及舱门外那铁灰色的、暗流涌动的海水。
云芷坐在她右侧，古琴横放膝上，指尖虚按琴弦。
驾驶位上是烛龙最顶尖的深潜器驾驶员——一个年轻女性，代号“深流”，她正以惊人的速度检查着面前数十个仪表和控制杆，动作精准如机械。
“三号深潜器，投放倒数十秒。”夜枭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压抑而紧绷，“诱饵已就绪，将在你们入水后三十秒激活。‘方舟’号会向东北方向全速撤离，尽量将那些东西引开。
你们只有四十分钟窗口期，四十分钟后，无论成功与否，都必须上浮返回预定坐标点。‘方舟’号会在那里等待最多……十五分钟。”
“明白。”洛薇薇回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五、四、三——”
深潜器轻微震动，从投放架上滑出，坠入海中。
瞬间，外界的嘈杂声浪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海水压迫船体的低沉嗡鸣，以及深潜器自身系统运转的规律滴答声。
视野被深蓝吞没，光线迅速黯淡，很快只剩下深潜器外部灯光照射出的、直径不到二十米的昏黄光柱。
“下潜开始。”深流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目标深度，九百米。保持静默模式。”
深潜器开始以平稳的角度下沉。仪表盘上的深度数字快速跳动:50米、100米、150米……随着深度增加，舷窗外的景象变得诡异起来。
200米处，他们经过了一片巨大的、漂浮在海中的银色“蛛网”——那不是生物，而是某种金属细丝编织成的网状结构，网上挂满了细小的、发出微光的晶体。
巴伯斯通过数据链传回分析结果:这些晶体含有微量的星核共鸣体碎片，可能是上古设施崩溃时抛射出的残渣。
300米处，水流突然变得紊乱。深潜器的外部灯光照出一片翻涌的、暗红色的“雾”。
那不是真正的雾，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浮游生物构成的庞大集群。它们对灯光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同步地上下浮动，像在呼吸。
云芷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音——那些浮游生物集群的节奏被打乱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同步。
“它们被某种统一的‘指令’控制着。”云芷轻声说，“不是生物本能，更像……被编程的机器。”
“深度四百五十米。”深流报告，“水温异常下降3.2摄氏度，水流方向紊乱，有微弱电磁干扰。”
洛薇薇看向舷窗下方。
深潜器的灯光勉强穿透昏暗的海水，照出了下方海床模糊的轮廓——那不是平坦的沙泥，而是嶙峋的、仿佛被暴力撕裂过的岩石结构，无数尖锐的岩柱向上刺出，像一片海底石林。
而在石林深处，能看到一些规则的几何形状:倒塌的立柱、破碎的穹顶、半埋在沉积物中的金属板残骸。
“上古建筑群。”深流调出扫描图像，“规模很大，覆盖了至少两平方公里。但能量反应……很微弱，几乎都是废墟。”
就在这时，加密频道里传来萨菲急促的声音，背景是“方舟”号引擎的全速轰鸣和刺耳的警报:
“诱饵激活！我重复，诱饵已激活！天啊……那些‘狱卒’有反应了！它们动了！正在朝诱饵方向移动！数量……比之前探测到的多！至少八十个大型热源！”
紧接着是夜枭的命令:“‘方舟’号全速撤离！保持诱饵能量输出！深潜器队，你们的机会来了，立刻向入口前进！”
“收到。”洛薇薇回应，“深流，调整航向，避开那片石林，从西侧绕过去。入口在石林中心正下方。”
“明白。”深流推动操纵杆，深潜器以灵巧的角度倾斜转向，避开了那些狰狞的岩柱。
深度持续下降。五百米、五百五十米、六百米……舷窗外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深潜器自身的灯光切割出的小片视野。
偶尔，灯光会扫过石林深处那些上古废墟的断壁残垣，看到墙壁上残存的、早已无法解读的浮雕图案。
“七百米。”深流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紧张，“检测到……生物活动迹象。不是那些大型‘狱卒’，是更小的东西，体长在一到三米之间，热源分散，但数量……很多。”
灯光扫过，瞬间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几十条细长的、灰白色的生物正缠绕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嘴，身体像蛇又像鳗鱼，皮肤表面覆盖着细密的、仿佛电路板纹路般的发光线条。
灯光掠过时，这些生物同时停止了蠕动，齐刷刷“看向”深潜器的方向。
“避开它们。”洛薇薇说。
深流操控深潜器上升了几米，试图从那些生物上方绕过去。但就在这时，其中一条灰白色生物突然弹射而起，以惊人的速度撞向舷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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