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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4月1日。婆罗洲战役结束十周年。

为了不刺激现在已经很友好、并且在多个领域展开了合作的米国,许三决定不举行阅兵式。

这个决定是他自己做的,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赵寒星听到后只是点点头,回了一句话:“许总做得对!”

许三只是把当年的几个老伙计叫到坤甸。

赵寒星、罗玉锋、陈国源、刘青峰、黄汉生、老陈、李泽君,还有一个新生代林国栋。

他们的家属也来了,但被安排在另一个地方。

许三想先跟这些人单独待一会儿,在自己曾经日夜指挥作战的那间地图室里。

地图室还在指挥部二楼,只是墙上的地图已经不一样了。

那张1954年的荷兰老地图还挂在原处,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的记号已经褪色,箭头和包围圈的线条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但就在三个月前,林文祥找人给这张地图做了真空覆膜,用最细的铝合金框裱了起来。

覆膜那天林文祥说,“这张地图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将来它是要挂到博物馆里去的。”

罗玉锋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单手端着茶杯。

他离开军队后进了政府,但只干了几年就在去年底向许三提出提前退休。

他当着许三的面把话说得很直:政府那套他不喜欢,开会、签字、批文件,比打仗累。

现在军队也不需要他了,新一代军官已经得到了成长,丛林作战手册被改写了好几版,他当年在沙巴河谷打廓尔喀人的经验已经变成了军校教材上的一章案例。

许三答应了他的退休请求,但作为婆罗洲瑰宝般人物,还是为他在国防部总参谋室挂了一个闲职,相当于一个不管事的长老。

今天他坐在窗边,跟旁边的陈国源抱怨狮城的米其林餐厅太贵。

刘青峰拄着文明杖进来,左腿在雨季时还会疼,但他拒绝坐轮椅。

许三已经在为他谋划——过些年,让他去国内生活,离开雨季多发的南洋。

这个安排他只跟赵寒星私下提过一次,没有跟刘青峰本人说。

刘青峰走到地图前站了一会儿,看着上面褪色的蓝色箭头,然后转过身,用文明杖轻轻敲了一下地板:“这张地图比我的腿还老。”

黄汉生是年纪最大的,已经过了六十。

退休后他还是闲不住,在他儿媳妇开的橡胶交易所帮忙。

这家公司规模不小,专门做南洋产区的远期合约,他每天还是夹着账本出门,只不过现在账本上记的不再是子弹和药品,是橡胶现货价和棕榈油期货。

每天都是乐呵呵的,笑得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许三知道,他高兴不是因为自己赚了钱,他的国家补助,够他花几辈子了。

他高兴,是因为他每天醒来看到的新南洋,就是他当年在坤甸地下后勤总站熬了一夜又一夜时,心里想像的那个样子。

林国栋和沈青苗是这次聚会上最年轻的一对。

林国栋已经是少将师长,最近被任命接管刘青峰的云豹特种旅,而且旅已经升级为师。

交接那天,刘青峰把他叫到坤甸英雄公墓,站在阿贡的墓碑前,把那把刃口衔接处磨出一个微弧的旧弯刀送给了他。

他说道,“这把刀跟了我大半辈子,后来给了阿贡,现在给你。”

林国栋接过刀,对着阿贡的墓碑敬了一个军礼。

他知道阿贡已经是云豹特种师的一个图腾,为此,本地的达雅克族都以能进云豹部队而自豪,都拼命想成为下一个阿贡。

沈青苗已经被提拔为婆罗洲卫生部长。

她管着婆罗洲所有的公立医院和基层诊所,把战时那套战地医疗体系改造成了一套覆盖全岛乡村的公共卫生网络。

有人问她哪来的精力,她的回答却是,“在战地医院做过的人,看什么都是不够的。”

他们的女儿今年刚好十岁,能讲英语、马来语和客家话。

小女孩管罗玉锋叫“罗爷爷”,管刘青峰叫“刘爷爷”,管黄汉生叫“会计公公”。

老陈带了一瓶自己泡的米酒,非得让大家尝尝他的手艺。

战争结束了这么久,他原本已经完成了援建任务,可以回国内。

但许三挽留了他,不是用言语,是用行动:他让老陈在巴厘巴板钢厂旁边自己挑了一块地,建了一栋小楼,又把他远在国内的儿女接了过来,全程帮他办妥了国籍转换手续。

老陈那天在户籍管理处签完字后坐在那里反复看着自己的新公民证,心情无比复杂。

许三没有准备讲稿,也没有长篇大论。

他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

“十年前,我们坐在这间屋子里,面前是一张画满蓝色箭头的作战地图。联军有五十多万人。我们有二十五万条命,和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路。今天,没有人再画蓝色箭头了。”

他停了一下,不是为制造气氛,是声音在嗓子眼里有些涩,缓了一下才接着说。“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画,是因为他们不敢了。咱们,南洋的华夏人,终于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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