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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钢岩镇的铁灰色天光依旧浑浊如锈水。

安然站在石屋门口,沉默地检查着身上的装备。

星耀炎光剑·改悬挂于腰间,剑鞘的漆面在连日磨损下已显斑驳,但剑柄处的缠绳是她昨夜重新紧过的,一丝不苟。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备用武器——流云剑静静地躺在行囊最底层,未出鞘;逸龙剑与烈日裁决沉在物品栏深处,敛尽锋芒。

她只带了最低限度的补给:三支最廉价的中级治疗药剂,半组黑面包,一袋清水。

这寒酸的行装落在任何知情者眼中,都只会印证一个结论:穷途末路,孤注一掷。

小奏站在她身侧,脸色苍白,却再没有前几日的畏缩。

女孩把那张残破的藏宝图贴身收好,细剑挂在腰间,靴子里藏着光教过她的、用于紧急脱身的薄刃。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还算稳定。

安然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怕不怕”之类的废话,只是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然后,她打开系统菜单,在收件人一栏输入了一个没有ID、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其存在的加密频道。

指尖悬停片刻。

她打出四个字:

【计划开始。】

发送。

消息化作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没有回音,也不需要回音。

安然关闭菜单,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住了大半个月的石屋——空荡的四壁,粗糙的床铺,桌上还摊着昨晚用过的地图残片。

她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她转身,牵起小奏的手。

“走。”

---

钢岩镇的街道依旧弥漫着金属粉尘与硫磺的气味。

清晨是这里最忙碌的时刻,攻略组的玩家们行色匆匆,朝着各自的练级区域进发,装备碰撞的轻响与短促的交谈声交织成前线特有的晨间序曲。

安然牵着小奏,逆着人流,朝西北方向走去。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但在经过广场边缘时,一个正在组队的战锤使无意间抬头,认出了那道许久未在主流区域出现的黑红色身影。

他愣了愣,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队友。

“喂,那不是……”

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聚拢过来。

“繁花的安然?她这是要去哪儿?”

“那个方向……是废弃矿坑吧?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怪物凶得很。”

“就她跟那个小丫头?疯了吧?”

“早就疯了,你不知道?血盟副团长亲自来请都被她骂走了。”

“啧啧,可怜,曾经也是个人物……”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事不关己的冷漠。

没有人上前阻拦,也没有人试图帮助。在绝大多数攻略组玩家眼中,安然已经是个被时代抛弃的“过去时”,她的任何举动都不值得在意——除非是为了看笑话。

安然对这些声音恍若未闻。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也没有那层连日来凝固的麻木。

此刻,她的表情近乎空白,空白得让人心底发寒。

小奏紧紧跟着她,低着头,不去看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

她感觉到安然姐姐握着她的手很稳,很干燥,没有一丝颤抖。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钢岩镇的边界在眼前展开。金属与岩石构筑的防御墙在这里变得低矮残破,外面是更加荒芜、更加危险的野地。

废弃矿坑的轮廓在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被终年不散的灰黄色雾气笼罩,如同某种沉默的巨兽蛰伏。

安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小奏。”

“……嗯。”女孩紧张地应道。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安然顿了顿,目光依旧望着远方那片雾气,“跟紧我。我叫你跑,你就拼命跑,往人多的地方跑,明白吗?”

“可是姐姐你……”

“明白吗?”安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小奏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明白了。”

安然没有再说什么。她松开小奏的手,将腰间的剑鞘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然后,迈出了踏入野地的第一步。

灰黄色的雾气吞没了她们的背影。

---

永冻裂隙深处。

短叉使快步穿过曲折的冰道,在王座前躬身。

“大人,目标已离开钢岩镇安全区,正朝‘废弃矿坑’方向移动。同行者仅小奏一人。”

伊藤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手中把玩已久的一枚冰魄结晶轻轻放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叩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冰窟中格外清晰,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终于。”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赴约的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让我们的人也出发吧。”他的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在寒冰间回荡,“客人已经如约赴宴,主人岂能缺席?”

---

废弃矿坑的入口比她想象中更加破败。

锈蚀的铁轨从黑暗中延伸出来,没入脚下堆积的碎石与矿渣。

几辆废弃的矿车歪倒在轨道旁,车身上布满深深的爪痕和凝固的、暗红色的锈迹——或许不是锈迹。

空气中弥漫着比钢岩镇更加浓烈的金属气味,混杂着某种潮湿的、腐败的、仿佛来自地层深处的腥甜。

小奏不自觉地往安然身边靠了靠。

安然站在入口处,没有立刻进入。她闭上眼,让矿坑深处渗出的阴冷空气拂过面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

“……果然。”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并非意外,也非恐惧,而是一种沉静的、确认猎物踏入预定伏击圈的笃定。

她牵起小奏,走进了矿坑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