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承载
第四圣辉纪元(当下)
“……所以,这才是当年被所有人不为所知的真相。”
塞维乌斯的声音在整个议事广场下回响。数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惊疑、愤怒、动摇、期待,如同交织的网。
他高举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看不见的重量。
“即便是在最后时刻,【守望之眼】的力量依旧如此强大。当它与塞拉菲娜圣女的意志结合时,产生出的并非毁灭,而是一种……慈悲的遗忘。一种足以改写集体记忆的庞大神术。它将那段过于沉重、过于残酷的真相,从所有人的意识中温柔地抹去,填成一片虔诚的空白。”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每一个角落,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碑,沉重地落入寂静。
“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些苍老的面孔,
“就连当今的伊萨贝拉圣女,对此也一无所知。她继承的,是一个被净化过的传承;她背负的,是一个被简化过的使命。而正是在这种‘被选择的无知’中,在那份母性关怀刻意留出的成长空间里,她才能一次次突破自我极限,运用塞拉菲娜残存的六次神识共鸣,引领奥古斯塔渡过六次毁灭边缘的危机。”
议厅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一些元老交换着眼神,另一些则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大理石纹路中藏着不敢面对的答案。
“你们可知,为何第七次启示迟迟不曾降临?”
塞维乌斯向前一步,他的影子被高窗投下的圣辉拉得很长,
“不是因为神遗弃了我们,而是因为——馈赠已尽。塞拉菲娜圣女,连同【守望之眼】最后的力量,早已在漫长的守望中燃烧殆尽。那条由母亲牵引导引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未来的路,必须由伊萨贝拉圣女,以及我们每一个人,用自己的双脚去开拓。”
他看见克劳狄乌斯首席元老的脸色变得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权杖,指节发白。而萨宾娜元老闭着眼睛,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
“更可悲的是,”
塞维乌斯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压抑的痛楚,
“当年塞拉菲娜圣女与【守望之眼】力量融合的过程,本需要时间过渡与守护。但当时的元老院——出于恐惧、出于对神权纯粹性的僵化理解,以‘亵渎神体’、‘叛离圣道’之名,在她尚未完成最终融合、意识仍徘徊于生死边缘之时,将她的身躯……抛下了神谕之桥。”
“哗——”
一阵压抑的骚动如潮水般漫过议厅。许多低阶辅祭和年轻卫士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随后,记忆消除生效了。”
塞维乌斯的声音变得低沉,像在叙述一个古老的、沾满灰尘的噩梦,
“所有人,只记得塞拉菲娜‘堕桥而亡’的惨烈景象,只记得一个‘可能背叛了信仰’的圣女结局。真相、缘由、牺牲,以及那份融合所承载的、将守望责任从神物移交给人类的沉重托付……全部沉入意识的海底,成为集体记忆的盲区。”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就是被掩埋的过去。这就是塞拉菲娜圣女——不是出于背叛,而是出于对她所爱的圣城、对她即将诞生的孩子最深切的爱——所选择的结局。她砸碎了旧神,是为了成为新神的母体;她接受了死亡,是为了让守望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死寂。
仿佛连呼吸都被冻结。数百人僵在原地,像被无形之力钉在座位上。信息太过庞大,冲击太过剧烈,信仰的基石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了第一声压抑不住的啜泣。
像堤坝上的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呜咽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先是广大民众,女元老和辅祭们,她们的肩膀开始颤抖,手中的帕布被紧紧攥住;然后是那些始终在温和与激进间摇摆的中立者,他们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就连一些身着铠甲、历来以铁面着称的圣殿卫士,也悄然移开了视线,头盔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
“我就知道……”
一位公民颤声自语,声音破碎,
“我就知道塞拉菲娜……她那双眼睛,从来不会说谎……她看着圣城的时候,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为了伊萨贝拉……为了我们所有人……她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一位辅泣不成声,
“我们却……却用那种传说玷污了她数年……”
“我们的希望……从来不是来自冰冷的神谕……”
一个年轻的元老喃喃道,眼中闪烁着某种崩塌后又重聚的光,
“是来自人……来自一个母亲,一个圣女,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
塞维乌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这情感的洪流。
他知道,有些真相说出口,是要流血的——不是肉体的血,而是灵魂深处某些固化结构崩解时,产生的、近乎实质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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