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欣理解他的这种躁郁和茫然。
内室里,她半蹲在床榻前,示意他们停下撒娇,神情严肃认真,心平气和牵着他们的手:“最后问一遍,乖乖,到底为什么要和阿玛额娘睡呢?”
他们这两日格外黏人,是极其反常的事情。
弘煜和弘昕一起噤声,小脸上满是纠结的神情。
“哥哥说。”弘昕推脱道。
弘煜搂住仪欣的脖颈,脑袋凑在额娘的耳边,眼睛耷拉下去,委屈说:“我和弟弟害怕皇玛法半夜派人把我们抓走,额娘,你别不高兴,好不好?”
就跟之前一样。
“就是晚上冲进来好多人,是真的做大噩梦!”弘昕比划着解释,他们不对阿玛额娘说谎的。
仪欣整个人都愣了一瞬,心里百感交集,把孩子抱到怀里,说:“不害怕,阿玛和额娘会保护你们,不害怕。”
她听了这话,恨不能去畅春园把皇阿玛捅个对穿。
胤禛走进来,将他们的小枕头拿过来,沉默着放到床榻内侧。
弘煜弘昕喜笑颜开,滚了滚身子,拉高被衾只露出可爱的小脑瓜。
仪欣挨个给他们喂了点水。
他们折腾了半夜,躺在有安全感的地方,眼皮就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抱着睡着了。
..........
次日,胤禛带着弘煜和弘昕在畅春园露了个面。
康熙还是疼爱两个孩子的,远远看了一眼,只说别让他过了病气,让胤禛把孩子们的带走吧。
临走时,弘煜和弘昕还端正磕了个头,行了大礼,像是小大人一样。
康熙咳嗽两声,慈爱笑着说:“快起来吧,多日不见,弘煜和弘昕都懂事了不少,快回去吧,他们年纪小,染了病气总是遭罪。”
胤禛笑了笑,说:“阿玛,那儿子先将他们送回去,再来陪您。”
说完,胤禛牵着弘煜和弘昕往外走。
出了清溪书屋,胤禛便松开手,让他们自己在前面走。
弘煜背着手,他今日穿着深红色的衣裳,胸前绣着云纹蟒龙,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
弘昕穿着淡粉色的衣裳,胸前如出一辙绣着蟒龙,他的黑靴踩在石子上,踢起一块石子,还学着哥哥的模样掸了掸衣袖。
……
康熙内里亏空,可如今却精神很不错,有种虚假繁荣的意味。
不管是胤禛的受益,还是太医圆滑自保的话术,太医都不敢给准话,总不能说万岁爷您命不久矣。
只说让万岁爷好生将养,不可过分劳累。
次日。
为了谢罪,胤禩给康熙进献了几枚云游道士的仙丹。
起初,康熙是不信的。
可是,胤禩当着康熙的面,含笑吃了一枚仙丹。
他本来高烧不退,一副重病缠身的模样,可吃下仙丹以后面色红润,气血自丹田丰盈至四肢百骸。
康熙心动了。
康熙:“你有心了。”
胤禩:“为皇阿玛分忧,是儿臣的福气和荣幸,儿臣只盼皇阿玛福寿绵延。”
这话说到了康熙的心坎上,他让梁九功将仙丹收起来,深沉道:“你那个福晋的事情,朕不会牵连你,等这件事风波过去,朕给你换个更好的福晋。”
胤禩感激笑了笑,说:“儿臣多谢皇阿玛。”
他垂下眼睛,盯着有些油亮的地面,露出他模糊的倒影。
胤禩看得很清晰,他的眼里有杀意,抑制不住的杀意,不是四哥让他怎么做,某种程度上,他和四哥殊途同归。
康熙精力不济,又不想在胤禩面前露出那种行将就木的颓然之态,他强打着精神挺直腰板,吩咐说:
“行了,你先去吧。”康熙说,“进献仙丹的事情,不要跟外人提起。”
“是,儿臣告退。”胤禩跪了又跪,才恭敬退出清溪书屋。
出了畅春园,到了他自己的地界,他忍不住扶着一棵梧桐树,强按喉结,喉咙里翻江倒海,他呕了两声,还是没有吐出来任何东西。
“八爷。”心腹蹙眉搀扶着胤禩,担忧问,“您这是怎么了?”
胤禩闭着眼睛咽了咽唾沫,淡定说:“那东西,我吃了一颗。”
心腹大惊:“八爷,您.....那是什么东西,您再清楚不过了。”
胤禩由他搀扶着往书房走,讽刺笑了笑说:“若是我不吃,皇阿玛就算再安心,也不会动一粒。”
“可是您的身子……”心腹还是不踏实,毕竟这是杀头的大罪,“那仙丹,万岁爷会用吗?”
“没事。”胤禩满不在意,又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会用,皇阿玛是多么要脸面又骄傲的人,怎么忍得了晚年沧桑失意,有机会延年益寿,他不仅会用,还会找个机会证明他老当益壮,将被刺杀失去的颜面都找回来。”
他们这些儿子,不就是看皇阿玛心意过活的吗,跟奴才没什么区别。
胤禩的猜测很对。
当夜,康熙派心腹太医检验胤禩送来的丹药,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欣然用了一颗,果然极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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