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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璃验印。

锁血阵发动。红针入体。

她倒在珍宝楼门前的血水里,身上缠满了仙朝囚字锁纹,命火在针尖上悬了一盏茶的功夫。

你的人在旁边等着她死,等着我暴怒,等着我冲进苍梧行馆拧断你的脖子。

因为只要她死,仙朝主战派就有理由调帝兵围珍宝楼。

只要我杀你,水镜上播的就是顾平屠戮仙朝宗室官邸。”

他抬起头,盯着墨安澜的眼睛。

“萧璃没死。她作为少年,仙朝的少年天子,她的话应该比你这一脉之主好用吧?”

墨安澜嘴角的冷笑敛了一瞬。

“周成安,”

顾平继续,“车马监押车正。你让他送假册到珍宝楼后街试探我的底价,但是你却没有想到,他的命在你眼里,不比那本旧册值钱。所以他把真册交了。”

顾平往前走了一步。

“这七件东西每一条都指向你苍梧主库、你护印房、你车马监。不是凭空说你有罪。

是你苍梧的账册说你有罪,是苍梧的护印郎说你有罪,是苍梧的押车正说你有罪。

你现在跟我说一个‘不’字。

你让这七件东西替你说。”

墨安澜没有看石阶上的证据。

他看着顾平,眼底的笑意收干了,但嘴上纹丝不动。“几枚拓片,几段供词,一个被你封了魂的青袍人、一个刚被你从火里拖出来的护印郎、一个跪在水镜前被你吓破胆的押车正,你管这个叫铁证?”

他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低到只有顾平和水镜能听见的范围。

“这里是苍梧山。不是天阙城行馆。

你那些拆车审账的把戏在行馆玩玩也就罢了,在祖殿门前?不够。

拓片可以仿,供词可以逼,证人可以买。

你不用吓我。”

顾平看了他片刻。

心中的暴怒一点都不少,但他知道现在多说无益了,任何证据、任何道理在这里都讲不通。

修仙界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甚至觉得自己方才所作所为,自己说的话,都是那样的天真可爱。

真理永远掌握在强大的人的手中,所以他抬手。

不是抬手打人,是抬手召鼎。

青铜大鼎从他袖口飞出,鼎身暴涨,鼎口对准祖殿门前的石阶。

混沌道火在鼎腹里翻涌,黑白火焰舔着鼎壁,鼎口上方那道漩涡还没完全消散。

方才撕开护山大阵时残留在鼎腹里的灵压,正从鼎口往外一波一波地渗,每一波都压得广场上的青石板往下陷半寸。

墨安澜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件大鼎在中州现在可是凶名赫赫呀,一位圣人都死在大鼎之下。即便是他面对这种奇异的物件的时候,心中也没有底。任何人都惧怕死亡,即便是成圣的人。

他没有退,但脚后跟往石阶上碾了半寸。

碾得青石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顾平一只手按在鼎壁上,鼎口的方向对准的不是护山大阵,是墨安澜身后那面铁券。

混沌道纹顺着鼎壁往下爬,每爬一寸,鼎腹里的灵石精粹就燃烧一重,鼎口的光就亮一重。

三千上品灵石的残余灵压在鼎腹里叠加,鼎壁上的混沌道纹一条条浮凸出来,像血管。

他不是在威胁。

他是在算账。

三千灵石够他砸开圣级大阵,也够他把祖殿大门化成铁水。

墨安澜可以不认,铁券可以不认,但青铜鼎的鼎口不会跟铁券讲道理。

你再想狡辩,就和我的青铜大鼎去狡辩吧。

就在这时。

祖殿深处一道石门从里面推开了。

石门推开的那一刻,广场上所有修士同时感到一阵凉意从脚底往上升。

山风冷在皮肤上,这股凉意却冷在骨头缝里。

不是杀气,没有暴烈压迫感,却比任何杀气都更让人心悸。

它只是存在:某一个生命体活得太久、境界太高之后,身上积攒的法则和岁月本身对外界的本能侵入。

墨天渊从石门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脚底的石阶上都会浮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微光,微光又马上消散。

他的头发白得像雪,每一根白发都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是时间沉积太久之后法则洗出来的颜色。

脸上皱纹密得像干涸的河床,每一条纹路的深度都刚好到能在侧光下投出一线阴影的程度。

金色瞳孔深陷在眼窝里,里面没有看任何人的意思。

他看人就像看山,看水,看云,不用费力分辨对方是谁,因为在他眼里这些都差不多。

广场上苍梧一脉所有人同时跪了下去。

包括墨安澜。

几百个人的膝盖同时撞击青石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整齐的咚响。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喊“恭迎老祖”,只是跪。

但是他的出场不需要任何声效。

顾平脸色不变。

混沌道纹在他体内以最极致的速度运转,数百道黑白纹路从他脚底扎入青石地面,纹路像老树的根系一样拧进青石深处,和广场下方的地脉灵阵牢牢咬合在一起。

墨天渊身上散发出来的法则压迫落在他身上,像一只半透明的大手试图把他肩膀往下按,他肩骨里的混沌道纹反震回去,发出极细密的咯吱声。

像两个人用一道看不见的力在角力。

萧璃也没有跪。

她是仙朝少年天子,仙朝大圣的威压对她不产生压制。

但威压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墨天渊身上那种超越了境界的岁月积淀,她感觉到了。

她掌心的仙朝明印光芒在圣威下自动增强了一层,淡金色光芒把她全身笼罩住,边缘微微颤动。

墨天渊走到石阶顶端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阶上摆的七件证据。

目光从左到右缓缓移动,在每一件证据上都停了两息,比往常看证据时慢得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平。

“东西是真的。”

四个字。

每个字落在地上都像石子掉进深水。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水镜镜面上的灵力波纹都停了一瞬。

墨安澜跪在地上的姿势僵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老祖宗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但是,”墨天渊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是一层完全平滑的、不携带任何情绪标签的陈述,“做这些事的人,不是苍梧。是苍梧的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