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传过来的位置没有错。
一名修士心急,抓住铜杆就往西扳。
十几个人也跟着发力,可铜杆只磨出一声刺耳的响动,转了不到半寸就卡住了。
他们第二次用力时,铜杆表面掉下一大片铜锈,池底的青铜轮依旧不动。
“先停手,往池里灌水。”
顾平披着灰斗篷站在人群后面,声音听着和普通散修没什么区别。
跟随罗天风的一名修士回头瞪他:“轮子都锈死了,灌水有什么用?”
顾平指向池壁上的刻线:“西城那边怎么开的,你刚才没看见?”
“先把水灌到这条线,水把地下的机关顶住,铜杆才能带动轮子。”
“现在硬拽,只会把铜杆拧断。”
罗天风走到池边看了看,也认出这道刻线和西城画面里的一样,便挥手让抓着铜杆的人退开。
几名会水法的修士站到石池边,一起把水灌了进去。
池里的水涨得很快,可刚淹到青铜轮一半,水线就停住了。
石池右边裂了一道大口子,连着石兽的暗沟也断了好几处,灌进来的水全从裂缝漏进了地下。
众人只好继续清理废墟。
他们先找到了门楼上方的旧水槽,可支撑水槽的石柱全断了。
水槽通往石兽的暗沟也裂成了七八段,其中两段还被倒塌的城墙死死压住。
想把石池灌满,就得先把漏水的地方堵住。
一个散修取出几面阵旗,把阵旗插进最大的裂缝。
地下渗出的黑水刚碰到旗面,阵旗边缘便冒起白烟,没过多久就烂掉了半边。
另一个修士用土法抬起沟壁,想把断掉的两截石沟硬接起来。
他才撑了几息,上面的碎砖便一齐滑落,刚抬起的沟壁又轰然塌下。
南城头顶最后一点灰光也在这时暗了下去。
隔壁街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像有许多人正踩着积水往这边走,可谁也看不见人影。
远处的门窗还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木轴转动的吱呀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几个修士握紧了兵器,手心里全是冷汗。
罗天风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天,开口说道:“今夜先守住这里,等天亮再想办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层白冰已经从脚边往前铺了出去。
曦月抬手托起月蚀轮,把寒气压进每一道裂缝。
断掉的石沟很快裹上一层厚冰,冰壳顺着沟壁往前长,把漏水的口子一个接一个封住。
曦月用脚踩了踩接好的冰沟,见冰层没有开裂,只说了一句:“再灌水。”
几名水修立刻重新动手。
这一次,水没有再从裂缝里漏出去。
水流顺着冰封好的旧沟一路往下,最后从第三只石兽嘴里冲出,轰的一声灌进石池。
水线越涨越高,先淹过青铜轮,再淹过轮子中间的兽头花纹。
等水碰到池壁那道刻线,城墙里面马上响起一声闷响。
井里看见的那一步,在南城也出现了。
“转铜杆!”
罗天风和几名修士扑到池边,抱住铜杆往西推。
铜杆一点点离开原来的位置,池底的青铜轮也开始转动。
轮齿挤进墙里的旧锁链,每转过一格,斜坡下面就会传出一声铁链绷紧的响动。
青铜轮上结了千年的铜锈成片剥落,混在水里,很快把池水染成了暗绿色。
更多的人冲上来帮忙。
有人推铜杆,有人压住青铜轮,还有人守着刚补好的水沟,不断往裂缝上加冰加水。
顾平仍旧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苍梧水令却越来越凉。
令牌上的水纹跟着青铜轮一起转,最后笔直指向斜坡后方那段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城墙。
澜奴顺着顾平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喊道:“门在那面墙后面!”
一柄飞剑劈向墙面,先削掉外面厚厚的泥壳。
泥壳后面露出一整块颜色更深的巨石,巨石左右两边各有一道供它上下滑动的深槽。
众人沿着两道深槽继续清理,终于挖出一整块被泥土压住的石闸。
南城西门一直压在这里,泥土和后来推过来的城墙把它盖得严严实实。
铜杆被推到最西边时,石闸上方轰然掉下一大片积土。
一股凉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最前面几个人衣袍乱响。
风里有湿草味,也有烂泥和河水的腥气。
门外就是大泽。
一个修士刚把脸凑到门缝前,外面便有一片门板大小的黑影从头顶掠过。
黑影带起的风重重撞在石闸上,那名修士吓得一屁股坐进泥里,旁边的人也跟着退开。
等黑影飞远,众人才敢重新往外看。
南城西门外同样是一片大泽。
这里的芦苇大多已经枯死,水面上漂着翻倒的楼船,远处还有几座沉进水里的高塔,只剩塔尖露在外面。
西城门外的大泽水多、草盛,看着还很完整。
南城门外的大泽已经残破了许多,因为两个城门通向的年代相差了将近九千年。
一个年轻修士盯着门外看了半天,指着那片水说道:“西城打开西门,出去的是西城那个年代的大泽。”
“我们在南城打开同一个位置的门,出去的就是南城这个年代的大泽。”
旁边有人立刻接道:“那就对了,只要另外两座城也照着这个办法开门,四座城的人都能先走进各自的大泽。”
“至于出了城以后能不能碰上,还是两说啊,不过只要在大泽里再碰上水眼就都有可能!”
人群盯着门缝,许多人眼睛都红了。
他们被困了二十一轮倒钟,终于亲手打开了一道能离开死城的门。
石池里的水还在往上涨,青铜轮转得很慢,那块沉重的石闸也只抬起了一小截。
顾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门外那条贴着城墙往西流的河。
河水一直伸进灰色水雾里,肉眼看不到它最后通向什么地方。
澜奴压低声音问道:“主人,这条河能通到西城吗?”
“不知道。”
顾平的回答很直接:“出了门,要顺着这条河走一遍才知道。”
澜奴又问:“要是走不到呢?”
“那就换一条水路继续找。”
顾平看着还在缓慢升起的石闸:“门已经找到了,剩下的路,得去大泽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