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她就埋头投入了工作,完全忘记去医院的事,也许在她深心里,认为生孩子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自然而然的事,那就应该相信上天,而不是依赖医院。并且她以为最了解她身体的莫过于她自己,她确信自己已然怀揣重宝,这让她不由自主举止更端庄,行动更稳重起来。
不过她并没忘记抽空上网,详细查阅胎儿在母体里的孕育过程,以及发育各个阶段胎儿的营养需求和注意事项,并把它们下载、整理在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同时还在这个文件夹里创建了一个名为《宝宝妈妈日记》的新文件,每天都会抽空在里面增加新内容,也许只是寥寥几笔,记录当天自己身体的变化和心情,想象着有一天她的孩子看到这本日记时的心情。这是属于她和宝宝的秘密,她甚至没告诉向东,她想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发现,那就给他个惊喜。
她以为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最伟大的创新技术是以计算机技术为基础的互联网技术,它使得人人平等有了初步的技术保障,使得人类的知识和经验得到最广泛最迅速最全面的推广。而她,作为这项技术的受益者,每每为此心怀感恩,同时也越来越依赖它。
她最大的遗憾是不能及时和向东分享本该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幸福时刻,比如圣诞夜那天晚上,刚刚躺平到床上的她,突然感觉肚皮上鼓起了一只小脚,当她伸手去摸的时候,这只脚又顽皮地收了回去,她马上意识到,这大约就是胎动了。她久久久久地轻轻抚摸着自己日渐圆润的肚腹,似乎这样就能和腹中的孩子建立某种联系,心想这本该是向东来做的事,现在只能她替他先做了,明天早晨再告诉他。此时仍在睡梦中的他梦里会不会有她和孩子呢?然后她自己就滑入了梦乡。
此时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微微隆起的腹部使得她行动已经没那么灵便,她当然不会主动跟其他人说怀孕的事,不知是冬天穿的厚,人人都有几分像笨熊,没显出她的特殊,还是教养使然,从来也没人主动问过她情况,直到2002年春节前,硕士论文答辩前的二十天,向东再次出现在爱丁堡大学校园里,William才在足球场上从向东那里知道她此时已经怀孕五个多月快六个月了,但他也并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在第二天见到她时,笑着说:“我昨天听向东说了,恭喜你要做妈妈了!”
向东明显比上次来忙了很多,手机和手提电脑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早晨起的比她还早,一边发消息、回邮件、打电话,一边为她做爱心早餐。
除夕那天,除了各自发了几条短信,回复了更多条短信,她给张伯伯、郎阿姨,还有父亲打了个电话,他给他爸爸妈妈打了个电话,两人没做任何特别的安排。
哦,对了,那天晚上向东包了鱼肉西芹馅儿的饺子,不过,这真的不算啥特别,他三天两头为她包各种馅儿的饺子,以至于有一天晚上她脱了衣服笑着问他:“爱,你看我像不像你包的饺子?皮儿薄馅儿大。”
他抱着她笑的发抖,然后说:“宝贝,你发现没?你以前开着灯的时候从来不在我面前像这样展示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当妈妈让你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神圣?”
她笑:“哎呀,好像还真是的!我是无意识的,不知不觉就这样了。你记不记得,那会儿在学校,夏天贼热,我还穿得一丝不苟,你跟我说,不为御寒只为蔽体穿衣服,才是人类道德沦丧的开始?那时候我以为你居心叵测。”
他笑着说:“本来嘛,欲盖弥彰,你不觉得吗?我最讨厌女生穿肉丝袜,没有比那更庸俗、更低级的东西了。”
她笑问:“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他笑:“你这么一问,我觉得是,还这么觉得,没变。你要不问,我对这些事情早就没感觉了,没空感觉。”
她说:“我到现在才完全理解你说那话的意思,并且深以为然。”
他笑:“可能我当时说那话时并没有你现在理解的这么多意思。”
她也笑:“那也有可能。”
他从身后拥住她和孩子,深吻她的耳垂和仍然修长的脖子,说:“我说过那么多话,你难道都记着呢?我自己都快忘了。”
她笑:“我也觉得奇怪,不止你说过的话,春子说过的话,还有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发生过的一些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在她身后吻着她,一边若有所思地说:“我猜那是因为你有一种天赋,总能让自己脱离当前的现实,像一个旁观者那样观察和记录发生着的一切。”
她问:“你是说我对现实不投入?不过好像还真是这样,越热闹我越容易灵魂出窍!”
他笑:“不完全是那样!你知道吗?你当初最吸引我的就是你的眼睛,眼光沉静,好像能看穿一切,让人不敢在你面前说谎、装假。”
她笑:“得啦,我哪有那么神!你也太夸张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