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笑中带着冷意，像是蓄势已久的狠毒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慢慢从眼底渗出来，再也不是之前那副温柔和善的模样。
她缓步走近，脚步声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像是示威，又像是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可是，明明一点都不重要，明明可以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那个人就非要那么较真，那我，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她的语调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我听的。
那些字一个一个被碾碎了吐出来，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缝隙。
我眨眨眼，歪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这副姿态或许有些轻佻，但我知道，越是表现得无所谓，越容易从对方嘴里套出更多话。
水汽氤氲间，她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最压抑的寂静。
我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装作一个安静又无害的听众。
这好像，是个很复杂的故事呢。
这份恶念，是冲着谁的?
小汐吗?
“她不在意我族人的生死，可我在意。当年，明明只是挥一挥手的事，我的子孙后代就可以存活，可......偏偏，她不让我们插手下界事务。”
女神官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些回忆像是尖锐的荆棘刺穿了她维持的平静，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抹苦，“妖族那一场内乱，死的都是我的族孙，我这一脉除我这个光杆子的神官外，几乎灭族啊。那么惨烈的一局，最终却连一点安抚补救都没有。冷心冷情，这句评价一点都没错。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池边的水波都被她的情绪引得一荡，花瓣剧烈地晃动起来，水花溅上池壁。
“我本来以为，划定那么严格的规矩，她当真是严明公正，不为私情，顾全大局。可她，却带你回来了。”
她的目光像两把刀，狠狠地扎在我脸上，“哈哈哈，什么不能干涉下界，不能破坏世间平衡?分明就是在摆谱，拿旁人立威信，自以为了不起。和自己相关的事上她还不是双标，还不是自己破了自己定下的规则!那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守规矩!”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浴池中回荡，带着一丝癫狂，让我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所以，你想让她，也感受一下，眼睁睁的看着在意的东西被毁掉，是什么感觉，是吧?”我低垂着眼眸接话，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我握紧了藏在池水下的拳头，骨节微微发白，指甲嵌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让我更加清醒。
水汽模糊了我眼底的情绪，只留下平静如水的表面。
“是啊，没有什么比她切身经历过一次那样的痛苦更能解恨的了!”
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眼中的怨毒不再是隐秘的暗流，而是化作了滔天的巨浪，直直地拍向她的理智边缘，“我就是要让她尝尝，看着自己在意的东西一点一点被毁灭，却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滋味!”
我听明白了。
显然，这又是一个，把我当成软柿子点的家伙。
我看了看自己的泡了太久的池水有些皱巴巴的手指，又抬起来，舒展开手掌，在眼前翻转着看了看。
池水顺着我的手腕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回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真的看起来这么弱吗?
是我这具身体太有迷惑性了吗?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带着苦涩的弧度。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把我当病猫啊!
池水依然温润，那股清凉感却已经消失殆尽。
我抬起头，望向女神官，没有说话，只有唇角那个弧度，慢慢长大，变成了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危险的微笑。
虽然，这具转世后的身体的确没有以前的顺手，可我，也绝不是温润无害的小白花啊~
人界有人界的禁制，人族又脆弱无比，让我不敢放开手脚，但这里可不一样。
我还没试过，和神族打架呢……
虽然并不一定会赢，但也不见得就一定会输。只要我利用好神族的轻敌之心，出其不意，足够保全自己。
沐浴池边水花四溅，原本唯美的场面已经变了模样，连原本清凉解暑的风都染上了一种肃杀感。
水面的各色花瓣被术法气息扬起又打落，红白黄紫的花瓣在激荡的气流中碎成细末，飘散在空中，像是被撕碎的锦缎。
我被小汐半挽着胳膊护在池边，颈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新生的皮肉泛着些许嫩红，有些显眼，指尖轻触时还能感受到微微的刺痛。
小汐一脸冷冽的看着对面打起来的阿琛，苏若雪，还有其他武官和制裁官，被蛊惑的本神族人，以及混入的外族们。
她那冰冷的眼神，像是凝了万载寒霜，恨不得将搅动风云差点伤到我的那些家伙千刀万剐。要不是一开始我就拉住了她的手，小汐早就亲自加入战局，清理门户了。
薛昀幻站在另一侧的岸上，不染水渍，脸色却不太好看，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天真浪漫又不失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沉了下去，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而我叹了口气，看着面前五花缭乱的打斗，有些无语。
池水翻涌间，术法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绚烂而又危险的网，刀光剑影在其中穿梭，每一击都带着足以撕裂虚空的力量。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还要从一小时前说起。
“打算怎么做？”我笑意盈盈和那位女神官对上视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说，千年开花的铁树要是发现，已经归为自己所有物的东西，其实一点都不安分，一点都不纯白无瑕，会不会发疯呢？”
女神官勾了勾唇角，慢慢的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