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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华半晌没说话。

我继续说:“还有,我能不能把控,现在不是我说了算。”

“你什么意思?”

“省督导组的人就快到了。”

我看向路口。

远处已经有车灯晃过来。

不确定是不是督导组。

但够用了。

我说:“不是我能控制的场面。”

电话那头的呼吸重了一点。

我冷笑一声。

“周处长,你找错人了。你要谈交易,应该早点。账本没出来的时候谈,地窖没烧的时候谈,光头没挨枪的时候谈。”

我看着金表男。

“现在谈,晚了。”

金表男的脸越来越难看。

他抬手想拿回手机。

小东哥往前一拦。

“急什么?领导还没讲完呢。”

金表男看着他。

“小东,你别给自己找事。”

小东哥笑了。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事情多。”

我妈愣了愣,眼泪还挂着,嘴角却动了一下。

这种时候我还嘴贱。

没办法。

人要是不找点活气,真会被黑夜压死。

周建华说:“你以为你身边这些人,都能陪你扛?”

我说:“不用他们替我扛。”

“你扛不起。”

“那也比跪着轻松。”

电话那头又静了。

金表男这次没笑。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认真看我。

周建华声音低下来。

“昭阳,最后一次机会。”

我说:“你说。”

“把账本交给我的人。铜扣也交出来。地窖的事到此为止。你父亲那边,我给你一个体面说法。你母亲和姐姐,我保证没人动。你和红姐,还有你那些兄弟,我也不追。”

我听完,没马上回。

这个条件听起来很大。

大到像给了我一条路。

可这条路下面,是坑。

我只要点头,刘所今晚就白扛了两枪。

张明生白从地窖里爬出来。

我爸白死。

还有账本上那些名字,全都白死。

我问:“张明生呢?”

周建华没说话。

我又问:“贺永安呢?”

还是没声。

“刘所呢?”

电话那头终于开口。

“他们有他们的命。”

我点点头。

“懂了。”

我说:“你保的是我,不是他们。”

“人要先保自己。”

我说:“那你今晚怎么不先保自己?”

周建华声音一沉。

“昭阳。”

我打断他。

“周建华,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我。

我一字一句说:“你现在自己来现场,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账本交给省督导组,地窖重新勘验。谁该查查谁,谁该抓抓谁。”

电话那头冷笑。

“你在命令我?”

“不是。”

我看着烧黑的地窖口。

“我是在通知你。”

小东哥低声说:“这句也行,记下来。”

我没理他。

周建华说:“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我说:“知道。”

“那你还敢?”

“我爸当年可能也知道。”

这句话说完,我妈终于哭出了声。

哭声不大。

却让我手里的手机变沉。

我压住胸口那股火。

“他知道,还是往前走了。我是他儿子,不能往后退。”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远处的车灯越来越近。

刘所转身,对年轻民警说:“看路口,确认车牌。”

“是。”

年轻民警跑出去。

金表男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向院外。

他也急了。

周建华显然听见了这边动静。

“督导组到了?”

我说:“可能吧。”

“把电话给他。”

“谁?”

“把电话给老金。”

我看向金表男。

原来他姓金。

怪不得张明生一直叫金表人。

金表男伸出手。

我没立刻给。

我说:“周处长,电话在外放。”

金表男的手停在半空。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关掉。”

我说:“你刚才不也挺敢讲吗?”

刘所差点咳出来。

小东哥直接笑了一声。

“昭阳,别太皮,领导年纪大,心脏不好。”

金表男眼神像要吃人。

我把外放关了。

但手机没马上递过去。

我对周建华说:“这次我给你面子。下一次,我不一定这么懂事。”

说完,我把手机递给金表男。

金表男接过,转身走了几步。

他声音压得很低。

“处长。”

他听了一会儿。

脸色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难看。

是发紧。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

“现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金表男喉结动了动。

“可督导组马上就到。”

他又听。

手里的金表在水光里晃了一下。

这一次,那块表不亮了。

他低声说:“明白。”

电话挂断。

金表男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刘所盯着他。

“周建华说什么?”

金表男抬起头。

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

他看向我,又看向烧黑的地窖口。

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冷的话。

“他说,铁箱子不能落到省里手上。”

院外,年轻民警突然跑回来。

“刘所,路口有两拨车。”

刘所问:“哪两拨?”

年轻民警喘着气。

“一拨挂省厅牌。”

他咽了口唾沫。

“另一拨没牌,直接堵在他们前面了。”

刘所随即问道:“怎么还有一拨人的吗?”

年轻民警点了点头。

“敢堵督导组的车?这些人胆子真大,去看看是谁的人?严办。”

刘所发话了。

年轻民警点了点头,朝着下面走去。

我们老家是九七年修好的毛路,没有水泥的那种坑坑洼洼的路。

平时很少有车过来,这一天之间来的车可能比平时一年来的车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