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之后,院子里全是土。
偏房那边塌了一半。
墙皮掉在地上,木梁断成两截,瓦片碎得到处都是。
我站在院门口,耳朵里还嗡嗡响。
刚才那一下,声音不算特别大,可劲道很足。
地窖没了。
连着地窖上面的偏房,也被炸平了。
如果我们晚出来半分钟,堂屋里这些人至少要倒一半。
小东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别动。”
我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全是灰,眼睛却盯着塌掉的地方。
“我没想动。”
“你这话我听过。”小东哥咬着牙说,“你每次说不动,下一秒就往里钻。”
我没还嘴。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韩组长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衣服也脏了,裤腿上沾着泥。他看着那片废墟,脸色很沉。
刘所带着人把两个受伤民警抬出来。
一个醒了。
他嘴角有血,眼神还没聚焦。
刘所蹲在他身边。
“谁干的?看清没有?”
那民警张了张嘴。
“黑……两个……”
“本地口音吗?”
民警摇头。
“一个不说话……一个抽烟……”
又是抽烟。
五哥蹲在院墙边,捡起一小截烧黑的东西。
他没碰,用一片瓦垫着。
“韩组长。”
韩组长走过去。
五哥说:“过滤嘴烧了一半。跟之前那个味道差不多。”
韩组长看了一眼,马上让人装证物袋。
我盯着塌掉的地窖。
那地方原本藏着铁箱。
现在铁箱被转走,地窖被炸。
对方不是单纯销毁现场。
他们是在告诉我们,想查,就要付命。
我心里压着火。
这帮人,是真动真格了。
韩组长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别靠近。”
我点头。
这次我真没打算靠近。
小命只有一条,不能总靠运气续费。
刘所站起来,骂了一句。
“这群王八蛋,连警察都敢绑,炸药都敢埋,还有什么不敢做?”
韩组长看着废墟,过了几秒,摇了摇头。
“真是丧心病狂。”
他声音不高。
可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这群人一定要绳之以法,不然天理难容。”
没人接话。
这话听着像口号。
可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口号。
像判词。
我扫了一圈院子。
刚才爆炸之后,村里不少人跑过来看热闹。
有老人,有小孩,也有几个本地男人。
可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林耀东的人没了。
之前在老屋附近晃的那些人,一个都看不到。
那个跟他一起过来的年轻人不在。
那几个站在巷口抽烟的也不在。
全没了。
是被爆炸吓跑了?
还是提前知道这里会出事?
我转头问五哥。
“五哥,林耀东那边的人,你看见没有?”
五哥一愣。
他往人群里扫了一遍。
“刚才还见到一个,穿夹克的。”
“现在呢?”
“没了。”
小东哥也反应过来。
“你怀疑他们?”
我没说话。
怀疑不值钱。
证据才值钱。
韩组长听见了,走过来。
“林耀东是谁?”
刘所马上说:“香港的能人。做船务的,走私。”
韩组长问:“刚才他在?”
刘所点头。
“他没在。他的人在,爆炸前后人多,我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走的。”
韩组长看向我。
“他跟你家有什么关系?”
“算不上关系。”我说,“他跟我爸那辈人有交集。今天铁箱的事,他出现得太巧。”
韩组长没接话。
他对旁边民警说:“记下来。查林耀东的人今晚行踪。不要惊动他。”
那民警点头。
这时,巷口传来我妈的声音。
“昭阳!”
我一回头,就看见老妈从外面冲进来。
她脚上拖鞋都跑掉一只。
头发乱着,脸白得很。
我赶紧迎过去。
“妈,你怎么来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看。
“你有没有事?”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她伸手拍我肩膀,拍了两下,又停住。
“你这孩子,怎么到哪都不消停?”
我想说不是我惹事。
可看着她的脸,我没说出口。
有些话,在妈面前讲不赢。
她不管谁对谁错。
她只看儿子有没有少胳膊少腿。
老妈松开我,立刻往屋里走。
“我看看屋子。”
我跟着进去。
堂屋里一片乱。
桌子歪了,碗碎了,墙上的旧年画被震掉半边。
老妈先进正房,又进灶房,最后站在偏房边上。
那边已经不能进了。
她看着塌下去的木梁,嘴里一直念。
“还好离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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