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熟,可我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那人也不催,只在电话那头安静等着。
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听筒里的呼吸断断续续,旁边好像还有什么声音。
我按住手机,朝红姐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你哪位?”
电话那头笑了两声。
“我,陈正年。”
听到这个名字,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是他。
看见我的表情,红姐马上坐直身子。
我用手指在床单上写了一个陈字,她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陈正年。
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第三把钥匙落到我手里还没多久,他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看来山上发生的事,已经有人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我故意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要准备什么?”
陈正年抿了下嘴,声音很轻,却还是传进了听筒。
“昭阳,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装糊涂,有意思吗?”
“我是真听不懂。”
“三把钥匙,你都拿到了。”
我没有接话。
红姐从桌上拿来酒店的纸和笔,低头写下一行字。
他怎么知道第三把?
看完以后,我把纸压在掌心下面。
这也是我现在最想问的。
知道第一把和第二把钥匙的人不少,第三把却不一样,老默在山上才把它交给我,亲眼见过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老默、顾长林、陈三火、小东哥、红姐,还有秦怀礼。
当然,也可能有人藏在山上,暗中看见了这一切。
敢直接把话挑明,陈正年就没怕过我知道消息漏了,他甚至巴不的我去猜,去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秦怀礼留下的那句话,又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别信太多人。
这帮人玩心眼,一个比一个脏,还没真动手,就想让我先把身边的人推开。
靠在床头,我的语气没有变化。
“陈先生,你从哪儿听说,我拿到了三把钥匙?”
“消息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就是假的。”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昭阳,这点小把戏没用。”
“是不是小把戏不重要,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特意打电话问我准备好没有,不觉的多余吗?”
“我只是提醒你,两天以后,南库的仓一定的开。”
“我要是不去呢?”
陈正年笑了一声。
“你会去的。”
“这么有把握?”
“因为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这句话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楚。
我看了红姐一眼,她没出声,只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两个字。
瞎哥。
我八成也猜到了。
现在还能让我在意的,也就剩下瞎哥了,至于南库里面的账本、黄金,或者我爸留下的什么秘密,我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着急。
牵扯进来的人实在太多,每个人都说自己知道真相,却又只肯掀开一个角,今天信这个,明天信那个,我迟早会被他们耍的团团转。
瞎哥不一样。
那是活生生的人。
他跟我一起守过烟酒店,也陪我熬过最难的日子,平时嘴是贱了点,可真碰上事情,他从来没有躲在我后面。
我不能不管他。
可我也不能让陈正年听出来,自己已经被他拿住了。
“我想要的东西多了。”
我从床头拿起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
“钱、地盘、十三行的生意,我都想要,陈先生说的是哪一样?”
“你少在我面前装狠。”
“这不叫装狠,是穷怕了。”
“瞎子跟了你这么久,在你心里,还不如钱?”
他终于把话挑明了。
红姐把手放在我胳膊上,没有用力,只是提醒我别乱。
盯着窗帘底下透进来的光,我问了一句。
“他还活着?”
“当然。”
“让他接电话。”
“现在不方便。”
“那就没的谈。”
“昭阳,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是吗?”
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直接掰成两段,烟丝散在床边。
“钥匙在我手里,门也的我去开,你抓了瞎哥,不就是怕我不听话吗?到底是谁没资格谈条件,你心里比我清楚。”
电话里没了声音,我也不着急。
酒店楼下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压过石板,响了几下以后,很快又远了。
红姐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拖时间,听背景。
我轻轻点头。
从电话接通开始,陈正年那边就偶尔传来响动,不是汽车,也不像街上的吵闹,中间还夹着一阵金属碰撞声和短促的汽笛。
可广州有这种声音的地方不少,码头、货场、仓库,甚至修理厂都有可能。
“陈先生。”
我主动开了口。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瞎哥活着,我才会考虑开门,他要是死了,那三把钥匙我就找个地方熔了,打成烟灰缸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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