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隔着两三个车位,后面的本田跟的不近。
车灯始终压在的士后面,既怕跟丢,又不想让我们察觉。
可我们已经看见了。
收回目光,我对司机说道:“师傅,照常开,去天河客运站。”
司机愣了一下。
“刚才不还说随便找个地方停吗?”
“现在改主意了。”
从后视镜里,司机先看了看红姐,又瞧了瞧我脚边的旅行袋。
在他眼里,我们两个大概不像普通情侣,也不像什么好人。
红姐替我开了口。
“放心,钱少不了你的。”
司机点点头,没再多问。
拐上主路以后,车流比刚才密了不少。
路边一片接一片亮着霓虹灯,夜宵摊还没收档,炒粉的锅铲敲的叮当响。
的士开的不快,那辆本田一直跟在后面。
侧脸望着窗外,红姐把声音压的很低。
“他们有两辆车?”
“暂时只瞧见一辆。”
“那两个人要是跟进客运站呢?”
“让他们跟。”
红姐转头看我。
我抬手拍了拍旅行袋。
“他们不是想看我回老家吗?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看了我两秒,红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妈才刚安全,你又开始给人下套了。”
“总不能让他们白忙一场。”
“你这人一狠起来,连自己都算计。”
“我不算计你。”
红姐没再说话,手却从旅行袋下面伸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她的掌心有些凉。
我翻过手,把她的手握紧。
安静了一阵,车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
司机默默调小了收音机,像是怕听到不该听的话。
过了一个红灯,他突然说道:“后面那辆车,跟你们有一路了。”
“你也瞧见了?”
“跑车的,眼睛总要亮一点。”司机咂了咂嘴,“要不要我绕两圈,帮你们甩掉?”
望着前面的路,我摇了摇头。
“不用,正常开。”
“行。”
司机不再吭声,只是油门踩的比之前稳了。
半个多小时以后,出现在前方的,是天河客运站的招牌。
站外还聚着不少人,有的抱着蛇皮袋,有的提着编织袋,也有人蹲在路边啃面包。
停在发车区的几辆长途大巴,车身上全是一路带来的灰。
的士刚靠边,本田也跟着减了速。
十来米外的树影下,它停在那里,却没有熄火。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朝司机递了过去。
司机没有马上伸手。
“车费哪用的了这么多。”
“拿着吧。”
“你们这是……要跑路?”
“回家。”
看了我一眼,司机这才接过钱。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车站人杂,把东西看紧点。”
“谢谢。”
我推门下车。
旅行袋已经被红姐拎在手里。
她没往后看,只在下车的时候,用胳膊碰了我一下。
她的意思,我明白。
后面的人也下车了。
往客运站大厅走时,我们步子不快,更没有故意装出着急的样子。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不能跑。
一跑就说明心虚,等于明着告诉别人,我们早知道有人跟着。
大厅里,头顶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的发黄。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广播反复播报着班次。
有人喊去清远的车,有人在四处找孩子,还有人拎着行李,从我们身边硬挤过去。
红姐往我身边靠了靠。
“左边。”
我没回头,只借玻璃门上的影子扫了一眼。
走进来的,是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一个身材粗壮,穿着黑色短袖,手背上留着一块旧烫伤。
另一个瘦些,身上套着灰色夹克,进门先瞧了眼墙上的班次牌,随后才把目光转向我们。
装旅客,他们装的还挺像。
可这个时候还戴着帽子,脸都快缩进领口里了,谁能信。
走到售票窗口前,我停了下来。
窗口里的女人抬起头。
“去哪儿?”
“湖南,最早一班。”
翻了翻票本,她又问道:“湖南哪儿?”
我顿了一下。
不能说老家的县城,对方既然能把人摸到我妈面前,多半早就知道我的籍贯。
说的具体些,听着才像真要回去,可说的太具体,也容易被他们堵在路上。
“武冈。”
红姐侧头瞧了我一眼,没有出声。
售票员说道:“早上六点二十,卧铺,就剩两张了,要不要?”
“要。”
“身份证。”
我把证件递了进去。
红姐也摸出自己的证件,放在窗口边。
售票员低头刷刷写完,撕下两张票,从窗口下面推了出来。
接过车票,我低头看了一眼。
广东广州到湖南衡阳。
六点二十。
两张卧铺票,位置紧挨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