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嘴里还嚷着要去检查轮胎。
我把声音压低了些。
“回来我给你带早饭。”
“我不要早饭。”
“那你想要什么?”
“等你回来再说。”
往后退了一步,她没再看我。
我也没再耽误,跟着洪伟出了仓库。
停在旧厂后门的,是一辆深灰色面包车。
车身沾满了泥,右侧车门还凹进去一块。
开车的是洪伟手下的人,三十来岁,大家都叫他老谭。
以前跑过货运,石井周围的路,老谭熟的很。
上车前,洪伟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马务现场拍回来的照片,全装在袋子里。
照片洗的很匆忙,颜色看上去有些暗。
第一张拍的是废仓外那两辆面包车,车窗玻璃已经被人砸碎。
第二张是那辆黑色桑塔纳,车门旁边站着四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阿广,手里还拎着半截木棍。
第三张照片上,只拍到了一个背影。
站在路边小卖部门口的那人,穿着白衬衣和黑西裤,左手夹着烟。
照片只拍到他的半张侧脸,镜片上泛着一点白光。
盯着他的右手,我看了片刻。
垂在身旁的右手,小拇指看不清楚。
“这人谁啊?”
“不知道。”洪伟说道,“我的人拍第二拨车时,他正好从那边经过,动手以后别人都在跑,他倒好,还进小卖部买了包烟。”
五哥拿过照片,来回看了两眼。
“这家伙胆子够肥啊。”
“不是胆子大。”
我点了点照片上的位置。
“站在这儿,废仓和南边路口他都能看见,真有人拿着金鹰出来,他肯定漏不了,警察要是来了,他还能从小卖部后门走。”
听完这话,洪伟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叫人赶紧把照片送回来。”
“问过小卖部老板没有?”
“问过,说是外地口音,买了包红双喜,给了十块钱,连零钱都没等。”
听的五哥啧了一声。
“十块钱买包烟,真他妈有钱。”
在2000年,十块钱可不是小钱。
可从香港回来的人,或许真不在乎这点零钱。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我的手停了下来。
已经转过身的白衬衣男人,抬起右手挡着镜头,手掌遮住了半张脸。
照片拍的很糊,可那只手的小拇指,明显短了一截。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没了的,还有五哥脸上的笑。
“罗账房?”
“现在还说不准。”
“少根手指,戴着眼镜,四十多岁,哪有他妈这么巧?”
“广州少根手指的人不少。”洪伟顿了顿,“可这时候还敢跑去马务看热闹的,确实没几个。”
我把照片重新塞回纸袋。
如果这人真是罗账房,那他先去石岗打听父亲,又赶到马务确认金鹰的消息。
这就说明,金鹰不在他手里,他也不知道鹰眼已经落到陈三火手上。
可南库的事,他知道。
甚至知道的,可能比瞎哥还多。
当年,他跟父亲同为账房。
一个留下三把钥匙,一个去了香港。
如今重新出现的是钥匙,回来的还有他。
这次回来,他绝不是为了叙旧。
“开快点。”
老谭听见后,一脚踩下油门。
从旧厂后面的小路绕出去后,面包车没走石井大道,而是穿过了两条村道。
天刚亮,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支起炉子。
蒸笼里不断冒出热气,骑单车上工的人从车边经过,谁也没多看我们一眼。
响起来的,是洪伟的手机。
接起电话后,他只听了十几秒。
“邱老二那边查到了,半年前,他替一个姓罗的香港老板租过房子。”
我转头看向他。
“租在哪儿?”
“沙面。”
“名字呢?”
“租房登记用的是罗永森,香港身份证是真的,五十二岁,登记的职业是贸易公司经理。”
五哥听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他妈不就对上了?”
看着前面,洪伟继续说道:“不过那套房子三个月前就退租了,房东说罗永森只住过两次,每次都是半夜过来,第二天一早就走。”
“他的公司能查吗?”
“能查,不过的要点时间。”
我转过头,望着车窗外面。
昨晚才回广州的人,绝不会是罗账房。
至少半年前,他就已经开始布置了。
租过的是房子,联系过的是邱老二,甚至石岗和我,也可能早就被他盯上了。
可一直等到现在,他为什么才去打听父亲的事?
能解释这件事的,只有一个可能。
最近有人告诉他,我父亲当年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而这件东西,不是钥匙。
钥匙落在我手里的事,早就闹的满城风雨,还不值得他专程跑去石岗,查父亲账房的身份。
突然被我想起来的,是陈三火带走的那个黑色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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