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还没死透呢!”
陈放一声暴喝,把刚要默哀的两人吓了一激灵。
他一把拍开徐长年碍事的手,迅速扯掉手套,用指腹抵住那人的颈动脉窦。
寒风呼啸,陈放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的触感。
一秒、两秒、五秒……
指尖下传来了极轻的跳动,像是游丝,随时会断,但确确实实还在跳!
“瞳孔没散,眼底还有神!”
陈放扒开那人的眼皮看了一眼,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是重度失温导致的‘假死’,阎王爷还没收他呢!”
这种时候,人体的机能会降到最低来保命,乍一看跟死人没两样。
“没死?!”
刘三汉眼珠子瞬间就亮了,挽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那赶紧的!弄上车斗!我给他搓搓身子,灌口烧刀子,准能缓过来!”
“住手!你这是要他的命!”
陈放一把攥住刘三汉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这位民兵队长都咧了嘴。
“重度失温绝不能搓!”
“你是想让冷血倒灌心脏吗?”
“那一搓,人立马就没,神仙都救不回来!”
陈放语速极快,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轰隆隆作响的拖拉机。
那根朝天的排气管正突突冒着黑烟,引擎盖附近散发着阵阵肉眼可见的热浪。
这台“东方红-54”,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移动暖炉!
“刘队长,把你那羊皮袄脱下来铺在地上!快!”
“徐会计,去把车斗里的防雨帆布扯过来!”
陈放一边指挥,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邮递员怀里那个死都不肯松手的邮包取下来。
然后动作轻柔地将人平放在雪地上。
“这是要干啥?”
徐长年虽然不解,但脚下飞快,抱着一大团帆布跑了过来。
“搭棚子!造个暖房!”
陈放指着拖拉机那滚烫的车头。
“把引擎盖两侧的挡板掀开!”
“用帆布罩在车头和履带中间,弄个密闭的空间出来!快!”
刘三汉到底是老兵,一点就透。
三人七手八脚,以拖拉机车头为支撑,用帆布和几根枯树枝。
硬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搭起了一个简易的“保温帐篷”。
拖拉机没熄火,发动机散发出的巨大热量被帆布锁在里面。
不到两分钟,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温度就窜了上来。
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柴油燃烧后的焦糊味。
陈放和刘三汉合力,小心翼翼地把冻僵的邮递员抬进了简易帐篷里,平放在铺好的羊皮袄上。
“徐会计,去水箱接点热水,兑上雪,弄成温水!”
“拿块布沾湿了给他敷在腋下、大腿根和脖子上!”
陈放半跪在地上,解开邮递员厚重的棉衣扣子。
把自己冰冷的手在引擎盖旁搓得滚烫,然后轻轻贴在他的心口窝。
这里是命门,核心体温必须先上来。
……
帐篷外的风雪在呼啸,帆布被吹得啪啪作响。
但帐篷里却温暖如春,甚至还有点燥热。
几条狗子似乎也感到了气氛的凝重。
追风低呜一声,带着狗群围在帐篷外圈,用身体挡着漏风的缝隙,一个个安静得像守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三汉和徐长年蹲在一旁,两双眼睛紧紧盯着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人。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那个原本脸色蜡黄的邮递员,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浑浊的抽气声。
“呃……”
紧接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白气从口鼻中喷了出来。
“活了!真活了!”
徐长年激动得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
刘三汉也是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由衷感叹。
“乖乖,陈知青,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拿拖拉机当暖壶用,这招都能想得出来!”
那邮递员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是好事,说明身体机能开始重启产热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喊疼,也不是要水喝。
那双被冻得跟红萝卜似的手,在身前胡乱地摸索着,声音嘶哑。
“包……我的包……”
陈放内心一动,把那个墨绿色的防水邮包递了过去。
“在这呢,东西都在,丢不了。”
这时候,借着帐篷里微弱的光,陈放才认出这个人。
红旗公社这条线的老邮递员,张国庆。
这人平日里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二八大杠”。
在这十里八乡跑了二十年,风雨无阻,是个实在人。
张国庆一摸到熟悉的帆布包,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拉开拉链检查,可手指头僵得跟胡萝卜似的,根本不听使唤。
“别动,你这命刚捡回来,别折腾。”
陈放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却有力。
张国庆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陈放,眼里的焦距终于慢慢聚拢,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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