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维持着淡定的姿势又坐了半分钟,才缓缓泄了劲,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瞥了眼桌角那碗早就凉透的中药,又想起今天早上许三多放下饭盒就走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这下玩脱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顿了顿又放下。
躲是躲不过去的。
下午他也得去趟训练场。
总不能真让姜磊去当这个冤大头,这事说到底,还得他自己去哄。
九月底的午后日头正毒,训练场边的杨树荫被晒得缩成窄窄一条。
许三多蹲在树荫里,膝盖上摊着训练记录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成绩数字,眉头微微蹙着 —— 他正在核对这周的体能数据,盘算着哪几项薄弱的得再补补。
“三多。”
姜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三多立刻合上本子站起身,抬手敬了个礼:“区队长。”
“别客气,坐。”
姜磊摆摆手,在他旁边蹲下,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绿豆汤,语气没有批评的意思,反倒带着点体谅,
“我刚翻了这半个月的训练记录,成绩涨得确实快,比同期其他排高出一大截。就是吧…… 最近这三天,量加得有点猛,底下兵有点扛不住,张岭刚才找我念叨了一下。”
许三多握着冰凉的汽水瓶,愣了一下。
他这几天心思沉,训练的时候顺着节奏往下排,不知不觉就把强度往上提了提,七连带训时的习惯,自己竟半点没察觉加了量。
他立刻抿了抿唇,语气饱含歉意:“队长,对不起,是我没把握好分寸。我会注意控制的。”
“嗨,没事没事。”
姜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当是年轻人急于出成绩,
“我懂,快第一阶段考核了,心里着急,想趁着劲往上冲一冲,这是好事。但咱们带兵得循序渐进,底子不一样,速度太快容易伤着人,欲速则不达嘛。现在才一个月,日子还长着呢,你别急。”
许三多点点头:“是,我知道了队长。下午我就调整训练计划,把量降下来,保证循序渐进。”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数。” 姜磊很满意他这态度,爽快得很,
“我也不是来批评你的。你带训方法对,见效也快,就是稍微收着点劲。真有解决不了的事,或者缺什么器材物资,直接来找我。”
“是,谢谢队长。” 许三多应声。
姜磊又叮嘱了两句注意防暑、别让新兵硬扛,就起身往办公楼走了。
他心里还挺感慨 ,年轻就是好,有冲劲,负责任,就是火候差点,慢慢磨磨就好了。
树荫下只剩许三多一个人。
他重新蹲下来,翻开训练记录本,指尖划过这三天的训练安排,眉头轻轻皱着。
确实加量了。
他自己刚才都没意识到。这几天心里憋着股劲,往训练场一站,下意识就把标准往上提了。
他合起本子,轻轻叹了口气。
多大点事,还把情绪带到训练里了。
许三多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站起身往操场走。
下午就改计划,该降的降,该调的调。
至于别的事……
他脚步顿了顿。
反正某人自己心里有数。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在梧桐树梢,露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掉。
许三多收拳吐纳,后背的作训服被汗水浸出深浅的印子,肩背线条清晰流畅。
身后有脚步声,他没回头,也没搭理,拿毛巾擦了擦汗。
“可以啊三多。” 袁朗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凑上来,目光落在他绷紧的小臂上,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硬邦邦的,“你这肌肉怎么练的?”
还有句没敢说出口的话:这一身筋骨线条,实在太漂亮了。
许三多胳膊微微一缩,没躲开。紧接着一件外套就披在了他肩上,没有烟味。
他低头扯了扯领口,没说话,也没往下脱。
袁朗眼睛一亮,心里瞬间松了半口气 —— 没扔,这就有戏。
他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放得格外诚恳:“那个…… 三多啊,抽烟这事儿吧,我抽了快十年了,一下子戒也不现实。对不对?我慢慢戒,行吗?”
许三多抬眼看他,语气平平:“首长说说。”
“一天三根!” 袁朗赶紧报数,说完瞅见许三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已经搭在了外套拉链上,
他立马改口,语速都快了半拍,“两根!一天最多两根!真的!多一根我自己跑十公里!”
许三多没接话,冲他伸出了手。
袁朗愣了愣,脑子没转过弯,下意识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许三多皱着眉把他的手甩开,声音沉了点:“烟,打火机。”
“啊?” 袁朗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还想挣扎一下,“那个…… 我自己控制就行,保证不超量,你还信不过我?”
许三多没说话,抬手就开始脱外套。
“别别别!” 袁朗立马怂了,手忙脚乱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一股脑全塞许三多手里,“交交交,全交了还不行吗。”
许三多攥着烟盒,揣进作训服口袋里,转身就往办公楼走。
袁朗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打哈哈:“哎,你往我办公室走干什么?还没吃早饭呢,要不先去食堂?”
许三多没回头,径直推开办公室门。
进去之后,先绕到书架第三层,抽出那本厚得能砸人的《战术辞典》,后面果然藏着半盒烟;
又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摸出个铁皮盒子,里面也装着烟和打火机;
连窗台花盆后面压着的那包备用的,都没放过。
袁朗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站在门口目瞪口呆,:“不是吧三多?一点都不给我留啊?我这…… 这都是备着接待上级应酬的。”
许三多把搜出来的烟全摞在桌上,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调理的中药,每天加一碗。”
“还加啊?” 袁朗脸都皱成了包子,垮着肩膀走过来,声音委屈,“我这两天喝得嘴里吃饭都没味了。再加一碗,我饭都不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