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黑翳如蚀骨流墨,顺着残破的白光结界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天地本源寸寸湮灭。
方才始祖残魂献祭撑起的万古光壁,此刻宛若薄纸,被混沌恶根层层啃噬。澄澈圣洁的白光晕色不断暗沉,从皎皎霜白褪作灰白,再化作摇摇欲坠的浅青,结界表层布满细碎的腐朽纹路,风一吹,便有簌簌本源碎光坠落渊底,散作虚无。
劫渊之下,罡风彻骨,裹挟着吞噬神魂的死寂寒意,死死锁在二人周身。
江晚晴靠在凌苍怀中,单薄的身躯不住颤抖,唇瓣血色褪尽,惨白得近乎透明。黑翳侵蚀的痛楚无声无息,却比万千天罚利刃更甚,不是皮肉撕裂的剧痛,而是从魂核最深处开始的剥离。她维系万古情丝的本源正在飞速流逝,原本缠绕二人、炽烈滚烫的绯红情光,此刻黯淡萎靡,丝丝缕缕被漆黑浊气缠绞、消融。
她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喉间腥甜翻涌,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再溢出半分血迹。
她怕自己一松气,护在身前的凌苍便会慌。
“凌苍……”
极轻的呢喃碎在风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涣散的眼眸勉强聚焦,望着男人染满劫痕的侧脸,眼底没有半分绝境的惊惧,只剩入骨的温柔。哪怕神魂渐碎、前路无途,只要身边是他,万丈黑暗亦抵不过一寸情深。
凌苍双臂紧箍着她的腰身,将她完完整整护在自己胸膛之下,脊背挺直如万古孤峰,硬生生扛住内外双重绝杀。
外侧,天道鎏金惊雷滚滚坠落,万丈天罚威压碾压而下,每一道雷光都带着肃清逆道、斩断私情的冰冷规则,狠狠劈在摇摇欲坠的结界之上,震得光壁裂痕纵横,碎屑漫天飞舞。
内侧,混沌黑翳贴身游走,无孔不入的恶根顺着他的经脉、魂脉侵入体内,疯狂啃噬他沉淀万古的逆道本源。他周身缭绕的赤红劫力,向来是诸天最暴戾的道力,可在这万古混沌遗祸面前,却如冰雪遇沸油,触碰一瞬便层层溃散,根本无从抵挡。
骨血翻涌灼痛,魂核阵阵轰鸣崩裂,万古未曾断绝的罪孽反噬与黑翳蚀魂之苦,双双席卷全身。
可他分毫未退,眼底的偏执与坚定愈发浓烈。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孱弱的模样,看着她即便神魂濒灭,依旧凝望着自己的温柔眼眸,心脏像是被万千寒针穿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万古逆途,他孤身一人踏血而行,承天谴、背骂名、守孤寂,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他唯独受不得她半分伤害。
“别睁眼,靠着我。”
凌苍的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血染的苍凉,温热的额头紧紧抵住她微凉的额角,残存的所有逆道魂力,不要分毫保留,尽数渡入她濒临崩碎的魂核之中。赤红道力缠绕着稀薄的白光情丝,死死护住她摇摇欲坠的神魂根基,哪怕自身经脉被黑翳撕裂出无数裂痕,骨血寸寸枯败,也未曾有过半分迟疑。
“有我在,黑翳吞不了你的魂,天道夺不走你的人。”
一字一句,沉如誓约,刻入荒芜劫渊,落进破碎光阴。
江晚晴闻言,涣散的眸光微微聚拢,虚弱地抬起指尖,轻轻覆在他滚烫的侧颈。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颤抖,她清晰感知到,他正在以自身万古修为、逆道根基,替她抵挡这无解的混沌侵蚀。
他在替她受死。
滚烫的热泪瞬间决堤,顺着眼角滚落,砸在凌苍染血的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不值得……”她哽咽低语,气息微弱断续,“凌苍,你活下去……好好活着……”
世间最痛,不是身死道消,是绝境之中,有人为你倾尽所有,以身殉情,以身殉局。
凌苍闻言,骤然收紧怀抱,力道温柔却决绝,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魂魄里,从此不分你我,共生共灭。
“世间万事,皆可权衡利弊,唯独你,从无值得与否。”
他低头,吻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血的温热与情深的滚烫,跨越万古孤寂,抵破万丈黑暗。
“我踏逆道、承万罪、守残局,所求从来不是颠覆天道,不是万古盛名。自遇见你那日,我这一生,唯求护你平安,伴你朝夕。”
情根深种,万古不移。
哪怕诸天倾覆,混沌吞光,此念不灭,此情不死。
二人交融的情魂本源,在极致的绝境与深情之中,骤然生出异变。
濒临熄灭的红白交织光晕,在黑翳疯狂的侵蚀碾压下,没有彻底溃散,反倒从破碎的魂骨深处,滋生出一缕坚韧到极致的微光。那不是始祖残留的道韵,不是逆道传承的魂力,是独属于他们二人,历经万劫磨难、生死相守淬炼而出的情骨之力。
情丝为弦,神魂为骨,执念为火。
濒临寂灭的情光骤然一颤,黯淡的光晕逆势攀升,丝丝缕缕红白微光交织缠绕,化作一层薄却坚韧的情骨屏障,死死箍住二人身躯。
漫天肆虐的漆黑黑翳撞在屏障之上,竟第一次被硬生生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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