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骤然一滞,李宴川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显然没料到她竟敢正面顶撞。
“丑事?”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钟家丑事我不管,我只知道钟立丰给的利益够多!”
“利益?”李雯雯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破了那层虚伪的体面,“爸,你真以为钟立丰是来做慈善的?他给的每一分钱,背后都标着价码——要的不仅是我的婚姻,还想要盛之的控股权。你那么聪明,你难道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李宴川的语气忽然放缓,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低沉:“雯雯,你还年轻,不懂商场上的事。有时候,退一步才能进两步。钟家现在虽然乱,但只要我们咬住联姻不放,他们就得拿真金白银来换体面。”
“体面?”她几乎要笑出声,“爸爸,讲一个秘密给你听,钟建明有无精症,我不能生下钟李联姻的继承人,那你还愿意联姻吗?”
李宴川猛地吸了口气,声音骤然紧绷:“谁告诉你的?”
“这件事是谁说的,一点都不重要。”
她轻轻顿了顿,目光悠悠落在窗外已经一点点沉下去、慢慢开始蒙上灰影的天色上,“我想问一下,你真的忍心拿我这辈子的幸福,去赌这么一场连继承人都生不出来的空壳联姻吗?”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微响在耳边滋滋作响。
李宴川的声音再响起时,已不复方才的强硬,反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这事,你确定?是钟建彬告诉你的?”
“是不是他告诉我的,重要吗?”李雯雯反问,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冷静的锋利。
“重要的是,如果钟建明生不了孩子,那钟家老爷子答应的股份就不能真正落到我们李家手上,他却还想用联姻换盛之的股份——爸爸,你觉得这笔账,算得过来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仿佛连电流声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李宴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语:“……如果真如你所说,那钟立丰推钟建明出来,根本就是挖个陷阱,想我们李家跳进去填坑。”
李雯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他要的不是联姻,”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是想娶我这个李家的独生女,想吃独户呀,爸爸,你的宝贝儿子还在某人的肚子里呢,娶到我会有怎么样的利益不用多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想不到李雯雯直接提到未出生的私生子。
“……你手里有证据吗?”过了一会儿,李宴川开口问,语气变了,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强硬压迫。
“我没有直接的证据,不过钟建明的身体情况,想要查清楚根本不难,你大可以正大光明提出,要求他婚前做一次全面身体检查。至于钟老爷子心里藏着的野心,也根本不用我多说什么,你比我摸得更清楚。”
李雯雯的眼中带着小小的泪光,“爸爸,盛之不是筹码,我是你女儿,不是用来交换股份的棋子。如果因为我是女孩你不喜欢我,那请放在哥哥的面子上,你……就当为他守住这份家业,为他保护他的妹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微微发颤,却始终未断。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衬得这沉默愈发沉重。
长子这件事,一直都是李宴川心里化不开的执念,也是碰不得的痛处。
李宴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气管。
“……你哥走的时候,才刚刚二十八岁啊。”
李宴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他那时候连婚都还没结,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留下来。我总在想,盛之不能就这么断在他这一代,所以……我才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你肩膀上,又想着赶紧给你找个像样的靠山,也好让我们李家的血脉能延续下去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展露过的疲惫,“既然钟建明确实不能生儿育女,那我确实不该亲手把你往火坑里推。”
李雯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声说:“爸爸,哥哥不在了,但盛之还在,我也还在。你要我联姻,我会联姻的,爸爸,你要求门当户对,能给李家带来利益的,我要求能让我自然怀上孩子的健康男人,这不过份吧?”
李雯雯太了解自己的爸爸是什么人,所以应该强硬时就强硬,需要打感情牌时就打感情牌,需要示弱时就示弱。
她心里清楚得很,李宴川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最吃“长子”这张感情牌。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执念。
“……你说得对。”李宴川的声音低缓而沙哑,“是我太急了。钟家这潭水,比我想的浑。”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却不再有命令的锋芒:“联姻的事,先搁一搁。门第、资产、人品、健康等,我这次一定要仔细把关。”
电话那头顿了顿,李宴川的声音忽然又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警惕与告诫:“雯雯——你要记住,别太相信钟建彬。他今天能把钟家的内部情报送到你手上,将来就能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为了利益毫不犹豫抽手抽身,半点情面都不留。豪门世家的权力场上从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不会变的利益,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我知道。”
“我知道。”李雯雯轻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却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钟建彬早已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