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蒂和玛格莉特走下军列踏上站台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这里是法国北部的边境线附近的一座小站，圣瑞斯特昂绍塞站——一座小市镇的火车站。
由于军事调度日益频繁，火车的运力也跟着愈发紧张，所以能在天黑前顺利抵达这里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
同站一块下车的还有列车上的另外两支连队和一些零星的随车军人，一时间，车站上站满了年轻的小姑娘和小伙子，站内到处充满了热闹的空气。
要不是他们都身着军装，夏洛蒂真的会把他们当成放假的大学生们。
穿过拥挤的人群，两人一边往外走着，一边探头探脑的寻找着接站的战友。
一直走到站外，她们都没看到像样的接站牌。
左顾右盼的夏洛蒂自言自语道：
“是我们来晚了？”
“应该不是。”玛格莉特摸出怀表看了看，“现在差一刻五点，按照报道命令，连部的人应该会一直等到八点。”
“是不是刚才人太多看漏了？”夏洛蒂回头往站内看去，嘱咐道，“你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那边买些橘子……”
“橘子？”
玛格莉特闻言一愣。
夏洛蒂挠了挠头：
“哦，我的意思是我去里面再看看。”
按时间算，现在朱自清的那篇《父亲》还没问世吧……要不自己抽空写一篇法兰西版的率先发表，说不定八九十年后就能上法国学生的课本呢……
“两位！是从巴黎来新调来的军官吗？”
一声格外洪亮的女声打断了夏洛蒂的新课标教材美梦。
她打了个激灵，和玛格莉特同时向来人的方向看去。
声音的来源是车站的临时停车区。
一名亚麻色头发、小麦色皮肤的少女正从一辆蒸汽卡车的主驾驶窗户探出头来，朝两人用力挥着手，大大咧咧的笑着，咧出两排牙来。
夏洛蒂走到车窗前，向少女亮出自己新领的证件：
“第2军，第72步兵师，351步兵团，一营营属后勤辎重运输连，少尉夏洛蒂，这位是玛格莉特中尉。”
“看来我猜的还挺准的嘛。”
驾驶员女兵推开车门跳下来，夏洛蒂发现她比自己和玛格莉特都高出一头。
女兵朝两人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自我介绍道：
“一营营属后勤辎重运输连，雅克琳下士。”
看着对方脸上那灿烂的笑，夏洛蒂和玛格莉特抬手还了个礼：
“你好，战友。”
礼毕后，这位雅克琳拍了拍身后那辆蒸汽卡车，开口道：
“两位长官，请上车吧，我们最好在晚饭前赶回去。”
“嗯。”
夏洛蒂应道，注意力从雅克琳上转移到了这辆卡车上。
这辆卡车看起来有年头了，车身上粘上了不少泥土，那灰蓝色的炮兵灰漆面磨损掉落严重，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金属，此外，大灯和车窗上也脏兮兮的，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泥点子。
驻车怠速的蒸汽引擎的活塞声里掺杂着杂音，偶尔还传出嘣嘣的响声。听起来明显缺乏日常保养。
夏洛蒂站在副驾驶车门前道：
“这车是不是该维护一下了？”
雅克琳已经爬上了驾驶位，扭头看向两人：
“放心吧长官，一切正常。”
玛格莉特虽然没说话，但微蹙的眉头还是暴露了她担心车况的想法。
她和夏洛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无奈的笑。
两人爬上车，在副驾驶和后排的拥挤空间坐下。
坐在副驾驶的夏洛蒂看着分布在驾驶台和脚下的杂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表里如一了。
后排的空位也是如此，随意堆放着各种零散的物资或杂物，玛格莉特只能缩成一团才能勉强坐下。
驾驶着这样的车却不改其乐的雅克琳见两人坐好，发动了引擎：
突突突突————
蒸汽活塞发出了一串老头儿咳嗽似的噪音，随后轰的一声启动，卡车猛地一摇晃，朝着车站外驶去。
“两位，欢迎来到里尔地区！”
……
里尔，法国北部城市，地处平原，重要的交通枢纽。
距巴黎约220公里，距布鲁塞尔约110公里，距离伊普尔战场只有40公里不到，是法国通往比利时、荷兰和德国的主要枢纽之一。
在开战时，德军打穿比利时的烈日要塞后，顺手拿下了里尔，协约国在之后的伊普尔战役中又把这里夺了回去，奈何德国人在得到奥匈帝国的奇幻生物支援后，再次向这里发起了攻势。
现在，这座几经易手的城市正被德军控制，为了阻止德国人从此进一步深入，包抄伊普尔战场的英法军侧翼，法军第二集团军在里尔地区部署了防御……
卡车颠簸着驶出圣瑞斯特昂绍塞这座名字拗口的小城，因为靠近战区，这里绝大部分的市民都都离开了。
夏洛蒂看着窗外萧瑟的街道问道：
“这座城市距离连部有多远？”
“不远，大概三十公里？”
雅克琳说着，从怀中摸出烟盒，在嘴里叼了一根，又用手指夹起两根，给夏洛蒂和后排的玛格莉特递去。
夏洛蒂婉拒道：
“谢了，我们两个都不抽烟。”
“哦？少见啊。”雅克琳停下了拿火柴盒的动作，“那就算啦！”
说着，她把那两支没散出去的香烟塞回烟盒，嘴里那支也只是叼着而不点燃：
“这可是好东西，连队里的硬通货~”
玛格莉特礼貌的笑了笑：
“听起来咱们连里抽烟的人很多？”
之前当连长时，手下的术师连里的确有不少有烟瘾的士兵，但也可以理解——天天蹲在战壕里，来根小烟的确能减缓压力。
“啊，是不少。”雅克琳想了想后回答道，“不过那些不抽烟的大多数都喜欢整上两杯，或者说两瓶。当然，烟酒双修的战友也是一抓一大把，喝完大酒来上一根就睡大觉的不在少数。”
夏洛蒂闻言，心里不禁感叹道：
哎呀……
这个连队的作风建设和管理听起来有些粗犷啊。